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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离谱!这火枪是人家挖的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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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器局后院的空地上,青烟还没散尽。

杨嗣昌站在三步开外,看着地上车祸现场一样的血迹和碎铁片,一言不发。

身后两个兵部主事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再远一点,四个工匠跪成一排,最前面那个老匠头满脸是灰,嘴唇哆嗦着,膝盖往前挪了半寸又缩回去。

尸首已经用白布盖了。但盖不住从布边渗出来的暗红色,也盖不住空气里那股焦糊味。

旁边还有一个没死的,右手整个炸烂了,被人拿布条缠了几圈,血还在往外洇,疼得满头是汗,咬着一截木棍发出呜呜的声。

杨嗣昌蹲下身,伸手拈起地上一块碎裂的金属片。

击锤,或者说曾经是击锤的东西。

断口参差不齐,内里的颜色明显不对……他虽然不是匠人,但这些年经手的军械不在少数,好钢坏钢,掰开了看断面,还是看得出来的。

“说。这是怎么回事?!!”

老匠头膝行上前两步,带着哭腔:“杨大人,小的们拆了三天三夜,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比着做,枪管、燧石、弹簧,都是照原样来的。前两枪打的时候还好好的,第三枪——”

他指了指地上那块碎片:“击锤里头的簧片碎了。碎片崩进了火药仓,一下子就炸了。”

杨嗣昌把那块碎铁片凑到眼前细看,又翻过来看另一面。

“簧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大人。这簧片……小的仔细看过了,外头看着跟好钢没两样,但里头掺了东西。打出来的时候能用,顶多十几次激发,温度一高,就脆了,就崩了。”

老匠头抬起头,眼眶通红:“大人,不是小的们手艺不行。这枪,它肯定本身就是坏的。”

杨嗣昌闭目思考,没接话。

片刻后,他慢慢站起身来,把那块碎铁片在手里翻了个面,居然看到了一个细小的印记。

太湖。

两个字很小,但刻得很清楚。

杨嗣昌的拇指摩挲着那两个字,手背上的筋微微绷起。

身后的主事凑上来,小声道:“大人,要不要……把那个陈九再提回来审一审?”

“审什么?没用的。”杨嗣昌把碎片往桌上一扔,铁片弹了两下,滚到了桌角。

“人家送出来的枪,本来就是动过手脚的。你审陈九,他知道个什么?他就是个被人利用的蠢货。”

主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杨嗣昌背着手,在后院里走了几步,走到那具盖着白布的尸首旁边停下来。

“这人叫什么?”

“回大人,姓赵,单名一个福字。军器局的老匠人了,做了十六年。”

老匠头哭诉道,“赵福手最稳,所以每回试枪都是他来。大人,他家里还有个瞎眼老娘……”

杨嗣昌打断他:“给二十两。从兵部经费里走。受伤那个也给十两,找好郎中给他看。”

“谢大人……”

“都下去吧。把这些碎片收好,枪管也要,一样都不准丢。”

匠人们磕头,手脚并用地收拾起那些残骸。

受伤的那个被两人架着拖走了,一路上血滴了长长一条线。

杨嗣昌独自矗立在后院。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秋日的北京城,日头落得早,风一吹就凉到骨头里。院墙上挂着两盏灯笼,光线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整件事从头捋了一遍。

何七在崇明接触陈九,陈九偷出两箱燧发枪,兵部差人护送进京,军器局老匠人拆解复制,前后花了大半个月。这期间一切顺利,顺利得甚至有点过于干脆了。

太顺利了。

杨嗣昌忽然睁开眼,想到了不合理:一个普通学徒,能从崇明军械库里偷出两整箱火枪?!

那军械库什么规矩他不是不知道——唯物教的竹牌制度,进出登记,核验身份。一个学徒就算受了利诱,能瞒过那套体系??

除非……有人故意放水。

除非……那两箱枪,本来就是要让他拿到的。

杨嗣昌的喉结动了动,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那个远在江南,据说正忙着跟商人们谈生意的魏文魁,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要偷他的枪。不但知道,还将计就计,把做好了手脚的枪送了出来。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万一是这样,这意味着,他的人在江南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何七。”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没人应。何七不在这里……回来复命之后就回兵部值房了。

杨嗣昌抬脚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一个书吏快步迎上来:“大人,御史台陈大人来了,说有要事,在前厅等着。”

杨嗣昌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观澜……又是他?”

“是。带了个人,说是从苏州回来的。”

杨嗣昌沉默片刻。“让他等着。我换身衣裳立刻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沾了血,还有火药的灰。

……

前厅。

陈观澜坐在客座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没动过。旁边站着一个中年人,穿着半旧的青色直裰,面相清瘦,眼神里有一股不甘不愿的倔劲。

这人是周镳。

之前苏州推官周镳被沈昇拿烂账要挟,自请调往国子监。但人离开苏州之前,写了一封长信给陈观澜。信里画了唯物教的竹牌图样,附了几页他在苏州暗中搜集的材料。

陈观澜看完那封信之后,当夜就决定北上。

杨嗣昌换了一身便服走进前厅的时候,陈观澜已经站起身来。两人对视一眼,陈观澜先拱了拱手。

“文弱兄,这位是……”

“前苏州推官周镳,周仲驭。”陈观澜没有什么情绪,“他在苏州查到了一些东西,要当面给你看。”

杨嗣昌看了周镳一眼,坐下了,示意他们也坐。

“什么东西。”

周镳没坐,从袖子里抽出几张折好的纸,双手递了过去:“杨大人,这是下官在苏州任上,花了四个月暗中绘制的。唯物教的‘竹牌’实物图样和编码规制,还有太湖县兵工厂向崇明、松江转运军械的船期记录。”

杨嗣昌接过来,一张一张慢慢翻看。

竹牌画得非常细致。正面的编号,背面的暗纹,边角的缺口位置,全都标注了。旁边还附了注释……“每牌唯一,遗失即挂失补办,转借贩卖处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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