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离谱!这火枪是人家挖的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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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期记录写了十二条。日期,船号,载重估算,从太湖县出发,经××水道,抵××码头。
杨嗣昌翻到最后一页,眉头皱了起来。
上面写的是一段话:
“太湖团练名义编额四百,实际操训兵丁不下三千。操训内容包括火器列阵、夜间行军、旗语传令。银饷不走府库。粮秣不经漕运。一切自给。”
他抬起头:“这些数字,是怎么来的?”
周镳直了直腰:“下官在苏州时,借核查水利河工之名,乘船走过太湖西岸几条支流。有两处山洼地,从水面上可以听到号令声和铳响。下官没有进去,但凭方位和声响持续的时间推算……训练规模,不会少于两千。”
“推算。”杨嗣昌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不置可否。
陈观澜在旁边接话了:“文弱兄,仲驭在苏州的作风你应该听过。他这个人,查什么事,从来不含糊。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半步。
“而且他为什么会自请调走?不是真的怕那几千石烂粮的旧账,很可能是因为太湖那边的人已经发现他在查了。他要再留在苏州,就不是丢官的事了。”
杨嗣昌把那几张纸放在桌上,轻点了两下。
沉默了一阵,他说:“仲驭,你辛苦了。但我问你一件事……你写给陈观澜的信,中间有没有经过别人的手?”
周镳愣了一下:“下官亲笔写的,封口用的火漆也是自己烧的。信差是下官的旧仆,跟了我十一年——”
杨嗣昌的面色纠结:“我问的是……你查这些东西的时候,有没有可能,已经被人看到了?”
周镳低头思考,没有马上回答。
陈观澜皱眉:“文弱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杨嗣昌继续盯着周镳:“太湖那边确实有一套竹牌制度,苏州城里凡是跟他们做生意的商号,掌柜、伙计、账房……他怀疑你在查底细的时候,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周镳的脸色变了变。
杨嗣昌站起身来:“我说句实话。今天下午,军器局后院,试射太湖出品的燧发枪,第三枪炸膛。死了一个匠人,废了另一个的手。”
陈观澜眉毛一跳:“炸膛?你不是说……”
“我拿到了两箱原装货,拆开仿制。”
“枪是真的,标记是真的,但击锤里的簧片被人做了手脚。掺了杂质,打几下就碎,碎了就炸。”
厅里安静了几息。
周镳先反应过来:“大人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早就知道有人要偷枪?”
“是啊,真是好算计。”
杨嗣昌一字一句地说,“知道是谁要偷,什么时候偷,偷了之后会送到哪里。感觉他们就等你入套。”
陈观澜表情僵了一下。杨嗣昌转过身,面对着他:“观澜,今天你带仲驭来,我领情。但我也要问你……你在苏州安排的人,是不是也出了问题?”
陈观澜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我在崇明的探子被人拿捏了。你在苏州的线呢?周镳在苏州查了四个月,对方不但发现了,还精准地找到了他的软肋……漕粮旧账。一个三千石的烂账,前任留的,跟仲驭八竿子打不着。但人家就是能翻出来,就是能把他逼走。”
“我想问的是,你的人和我的人,谁先露的底?”
这话说出口,厅里瞬间安安静静。
……
周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场,但两位大人之间的对话已经容不得他走开。
陈观澜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两下。
“文弱兄,你这话不公道。”
“哪里不公道?”
“我从苏州安排人查竹牌的事,是你同意的。你在崇明安排人偷枪的事,我事先不知道。现在你的枪炸了,反过来问我的人先露了底?”
“我什么时候说你先露的底了?”
杨嗣昌嗓子提高了半分,“我问的是……有没有这个可能。你不要急着撇清,你先想一想。”
陈观澜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没有。我的人,我信得过。”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杨嗣昌先偏过了头。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夜风灌进来,灯火晃了晃。
“好。”
他说,表情缓和了一些,“那就不说这个了。你带来的东西我留下,仲驭写的材料我会仔细看。但是……”
他回过头。
“你打算拿这些东西怎么办?上疏?参他?参谁?参魏文魁私练军队,对不对?”
陈观澜马上点头,高声道:“当然要参。团练名义操训三千人,兵工厂造枪造炮,船舶直通海外……这不是团练,这是私军!!!”
“你……有实证吗?可靠的人证也行。”
“仲驭的记录……”
“一个被迫调任的推官,凭耳朵听距离和声音‘推算’出来的兵力数字。”
杨嗣昌的语气里没有讽刺,只有冷静地分析:“拿到御前去,你说句心里话,这够不够?”
“这…………”陈观澜一时语塞。
周镳忍不住开了口:
“杨阁老,下官知道我的材料不算铁证,可竹牌是实物,船期记录都是有据可查的……”
“船期?”
杨嗣昌无奈地笑了一声,“太湖县兵工厂是朝廷批准的军器制造所。人家运枪运炮,走的是钦命,有旨意在手上。你查他的船期,人家大大方方拿出批文来,你能说什么?”
“那兵力呢?兵力也是突破口?”陈观澜追问,“团练数百人的编额,他至少养了三千!”
“你证明给我看。”
杨嗣昌转身,盯着他的眼睛,“不是推算,不是听声音估数目。你拿出花名册来,拿出粮册来,拿出饷银出入的账簿来。你拿得出来吗?”
陈观澜又闭上了嘴。
这些东西,他拿不出来。
太湖县从县令到巡检,从粮长到乡保……魏文魁经营了多少年了?
整个南直隶的政务脉络,从安庆府到松江府,从漕运到盐引,从织造到矿场……温体仁和周延儒两根擎天大柱往那一戳,谁敢去查?
杨嗣昌的口气放软了一些,缓缓说道:“观澜,我知道你是对的。那个人在江南做的事情,比你查到的还要大十倍。可是你现在参他,拿什么参?竹牌图样?人家就说是教徒管理的工具,朝廷管得着和尚庙发的戒牒?船期记录?人家有圣旨。推算的兵力?在御前说‘推算’这两个字,你自己不觉得寒碜?”
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进去。
陈观澜的手垂在身侧,拳头捏得紧紧的。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一旁的周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