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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库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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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号册全本放出去第十一天,欧洲的余震还在扩散。

瑞士那家要起诉的银行家族,在伦敦券商宣布断往来之后的第五天,股价跌去了四成,族长在董事会上辞职,家族发言人改口说愿意配合一切调查。巴黎那家时装世家,连续被两家基金会撤资,掌门人避走纽约。中东有一家,通过三层中间人递话到香港,说想跟星耀的纪先生见一面,聊一聊未来的合作。

维也纳那边的情形更微妙。奥地利央行前一周还发过一份措辞温和的声明,说密切关注国际金融市场的波动,这话谁都能说,谁也挑不出毛病。可纪泽从何文灏那里听到一个消息:维也纳一家经营了百年的家族办公室,把旗下三分之一的资产悄悄换成了亚洲货币计价的资产——没有公告,没有新闻,只有资金流向里一条不起眼的记录。何文灏说,这种家族办公室最怕惹眼,他们敢挪资产,就说明他们已经信了零号册上的内容。

还有慕尼黑。赫尔斯家族没有公开表态,但赫尔曼取消了接下来三个月的所有行程,对外说是身体不适。马尔科传回来的消息说,赫尔曼是去处理家族内部的事情了——零号册上有一笔三十年前的旧账,恰好落在赫尔曼名下,家里有人开始翻旧账了。一个家族只要开始内部翻账,它的爪牙就收回来了,短时间内腾不出手对外咬人。

梨姿把这些消息一条条念给纪泽听,念到最后,她放下平板:老板,欧洲那边现在风声鹤唳。有几家媒体开始查零号册是谁放出来的,已经有人把矛头往亚洲引了。

让他们查。纪泽说,查到我头上,他们也不敢登。

为什么?

因为零号册上那些名字,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他们的报纸关门。登我的名字,等于告诉全世界——他们手里有零号册,还敢碰放册子的人。欧洲那几家报社的主编,没一个蠢到这种地步。

梨姿想了想,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她正要出去,纪泽又叫住她:维克多那边,恒通物流查得怎么样了?

正要跟您说。梨姿压低声音,维克多今天凌晨递了一份报告上来,说恒通物流在香港屯门码头的仓库,有结果了。

纪泽放下手里的钢笔。他等这个结果,等了很多天。

维克多的报告,此刻就摊在纪泽桌上。报告不长,但每一行都像一根针。维克多绕过恒通的财务系统,从港口调货记录、电力公司缴费记录、保险公司投保清单三路交叉比对,得出一个结论——恒通物流在香港和新加坡那些申报为影视器材周转存放的仓库,过去两年,从来没有一批货能对上影视器材的品类。倒是有一批货,从三艘新加坡注册的散货船上卸下来,进库的时候,用的是恒通自己内部的编号,报关单上写的是精密仪器配件,拆箱记录却显示,箱子的尺寸和重量,都不像仪器。

维克多在报告最后附了一句猜测:那批货,是箱子套箱子。外箱是仪器,内箱是什么,他还没查到。但他从保险公司那边挖到一条线索——恒通给那些仓库买过一份特殊的艺术品运输保险,保费是普通仓储险的几十倍。投保的物品清单是加密的,但保险公司内部流传过一个数字:投保总价值,超过五十亿美金。

艺术品。纪泽把报告放下,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五十亿美金的艺术品,锁在香港的仓库里。什么样的艺术品,需要从新加坡用散货船悄悄运进来,还要用影视器材的名义报关?他想起零号册上那些被的家族——那些家族被清理之后,资产被吞掉,藏品去了哪里?如果影子议会几百年来收缴的那些东西,有一批运到了亚洲,藏在香港的仓库里……那恒通物流这间库房,就是影子议会在亚洲的账房和库房。

他想起郑伯。恒通物流的老板,替他顶过旧账周转,在他父亲葬礼上红了眼眶的旧脸。郑伯这个人,纪泽是信的——当年罗家最难的时候,账上现金流断了一个月,是郑伯压上自己的身家,替他父亲扛过了那一关。后来郑伯年年把账做得清清楚楚,不贪不占,圈子里都知道他是罗家最靠得住的老朋友。可就是这样一个老朋友,他的仓库里,锁着五十亿美金的艺术品。

纪泽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可商场上这些年教会他一件事: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变坏,但一个人完全可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架着变坏。郑伯可能不知道仓库里装的是什么,也可能知道一部分,还可能是被什么人用旧情、旧账、旧把柄拿捏着,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得先查清楚,才能决定怎么面对郑伯。账是账,情是情,他不想让这两样东西混成一锅粥,更不想冤枉一个在葬礼上为他父亲红过眼眶的人。

他想起马尔科提过的那个结构:几十把椅子,椅子和椅子之间互相咬着,谁也不敢松口。那些椅子的底下,压着的就是这些东西——别人的命,别人的钱,别人的珍藏。一把椅子坐稳了,底下压着的都是血。梅第奇说椅子有二十一把真的,剩下的是空椅子。可空椅子底下,未必没有东西。有时候,越空的椅子,压得越深。

纪泽拨通了维克多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维克多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纪先生。

报告我看了。纪泽说,你判断,那些箱子里的东西,值多少?

保守估计,维克多说,五十亿美金往上。我托人比对过投保清单的加密格式,跟卢森堡那家红杉咨询用的是同一套系统。这批货,跟那笔百亿欧元的资金,是同一张桌子上的。

同一张桌子。纪泽握着电话,看着窗外。卢森堡的百亿欧元资金,流入香港三个账户,其中十亿进了恒通物流;恒通物流的仓库里,锁着五十亿美金的艺术品——这两条线,在恒通这一根桩上,拴到了一起。

维克多,纪泽说,那批货里,除了艺术品,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有。我截到过一份从仓库内部发出去的文件缩略图,拍的是一页纸,纸上有手写的字,看着像账目。文件名是乱码,但缩略图我认得出——那种纸,是欧洲老银行家记账用的水纹纸。纪先生,我怀疑,那间仓库里,不止有货,还有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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