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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库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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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泽的心跳漏了一拍。账。他手里有零号册上册,下册被梅第奇说是通向下册的路——如果下册不在梅第奇手里,而是在恒通物流那间锁着五十亿美金艺术品的仓库里呢?梅第奇让他拆七把烂椅子,说伞是通向下册的路。可如果那间仓库本身就是下册的所在,那梅第奇送来的这把伞,指向的就不是佛罗伦萨,而是屯门。

他想象过那间仓库的样子。屯门码头,集装箱堆得像山,叉车在巷道里穿行,海风裹着柴油味和咸腥气。恒通租的那几间库房,在码头最深处,位置偏僻,三面环墙,只有一条进出车道,车一进,闸门就落。维克多从电力公司那边挖到的数据说,那几间库房一年四季开着恒温恒湿,耗电量抵得上半座写字楼。五十亿美金的画,五十亿美金的古董,从欧洲的深宅大院里被出来,装进集装箱,漂洋过海,藏进屯门码头的铁皮房子——这就是影子议会几百年的家底,锁在亚洲的一角,锁在他眼皮底下。

而他还不知道,那里面除了货,还有一本什么样的账。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把整条线重新捋了一遍。梅第奇让传人送伞,说伞是通向下册的路。如果他早就知道下册在恒通仓库,那他说这句话,就是在钓鱼——看纪泽会不会自己找到那间仓库。拆七把烂椅子是明面上的交易,下册是吊在前面的饵。梅第奇要的,是他纪泽在拆椅子的过程中,把下册也一起翻出来——翻出来,就等于替梅第奇做了最脏的那件事:把那本记着所有人底牌的账,从暗处搬到明处。

好算计。纪泽轻声说。

他转身拿起那把伞,重新仔细端详。伞柄上罗家的族徽,和那朵六瓣花并排刻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父亲留下的遗物里,有一本旧账本,他一直没打开过。那是父亲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皮面已经开裂,锁着一个小铜锁。何文灏说,那是父亲生前唯一上锁的东西。

纪泽从保险柜里取出那本旧账本,放在桌上,看了看锁孔,又看了看手里的伞。鬼使神差地,他把伞柄对准了锁孔——伞柄的顶端,是一根细长的金属杆,形状,正好与锁孔吻合。

他握着伞柄,缓缓插了进去。轻轻一转。

咔哒。

铜锁开了。

账本翻开,第一页只有一行字,是父亲的笔迹,力透纸背:纪家与梅第奇,三百年旧约。欠债人:纪氏。偿债日:不可知。若后人无能,永世为奴。

纪泽盯着这行字,指节发白。永世为奴。他父亲撑了一辈子,把罗家从泥里拉起来,又在病床上咽了气——原来纪家从三百年前起,就欠着梅第奇一笔债。他想起埃利奥转告的那句话:您的父亲,当年也收过一把一模一样的伞。

原来那不是收礼。那是认账。

他合上账本,把它锁回保险柜,拿起那把伞,重新立在墙角。窗外,天色又开始暗了,云层从海面翻涌过来,像是又要下雨。他看着那把伞,低声说:三百年了,该算算这笔账了。

话音未落,桌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马尔科。

纪先生,马尔科的声音压得极低,鹰派那边,要动手了。这一次不是金融战——他们雇了人,目标,是您。

电话那头,马尔科的声音还在继续。他说,赫尔斯牵头,三井住友出资,找的是巴尔干那边一个专门做清道夫生意的组织。计划分三步:先派人在星耀的股东大会上制造混乱,把纪泽引到预设的位置;再由狙击手在半路动手;最后把现场伪装成一场意外。马尔科说,这个计划他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跟他有过命交情的欧洲掮客嘴里套出来的,信不信,让纪泽自己定。

纪泽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翻涌的云层。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马尔科说的每一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信马尔科,但不全信。马尔科投了他,这是真的;马尔科要在影子议会里活命,这也是真的。可正是这种信一半的位置,才最危险——马尔科传回来的消息,可能是真的,可能是半真半假,也可能是鹰派借他的嘴放的饵。所以这个消息,他要当真来用,但用的时候,要按自己的法子。

马尔科先生,纪泽终于开口,这个消息,我收到了。你放心,我不会乱。倒是你自己——消息传给我,鹰派那边如果知道你递了话,你怎么办?

他们不知道。马尔科说,这条线,是我埋了十二年的暗线,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纪先生,我只求一件事——等仗打完,你放我一条生路,让我活着看到我孙女出嫁。

我说过的话,算数。

那我这条命,就先押在你这里了。

电话挂断。纪泽放下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铅,压在整个维港上空。他知道,金融战他打过,商战他打过,可这一次,对方把刀亮出来了。刀亮出来,就不再是商战了。

他拨通雷耀扬的电话:雷哥,帮我做件事。未来一个月,我所有的行程,你亲自安排,走哪条路、坐什么车、几点出门,只有你知道。还有——查一查,香港有没有巴尔干那边的人,最近入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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