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真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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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那天的热闹劲儿过去之后,C级城的日子恢复了某种规律的节奏——训练、调整、摸清区域环境、偶尔蹲在院子里发一会儿呆。李欣然的水还是每天早上出现在床头柜上,胖子的鼾声还是隔着墙传过来,陈默的工作间灯还是亮到深夜。
但第四天晚上陈默从工作间出来的时候,表情不太对。
我当时正蹲在院子里绑鞋带,准备去夜跑一圈活动活动久坐僵了的腰。陈默推门出来的时候手里的数据板亮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滚得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他的眼镜片在路灯底下反射出好几层叠在一起的光斑。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端着杯子去倒水,而是站在门框那儿看了我两三秒。
成天,你进来一下。
我系鞋带的手停住了。陈默叫我名字的时候很少用那种你进来一下的语调——他一般直接说事,或者把数据板转过来让我看。那种叫人进房间再说的语气,通常意味着这事不方便在院子里讨论。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跟着他进了工作间。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一度。陈默把窗帘拉上了——他平时从来不拉窗帘。他坐回工作台前面,把三块屏幕全部亮起来,上面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对比表、轨迹追踪图和一份被拆解过的系统日志。
你先看这个。他把中间那块屏幕转过来对着我。
屏幕上是一条时间轴。横轴标注着D级区域副本开启的时间节点,纵轴对应的是神庭D级分部的首通记录和副本攻略公布时间。两条线叠在一起的时候,我后脊梁开始发凉。
神庭的首通记录几乎全部落在副本开启后的三十到四十分钟之间。大部分D级副本的首次通关时间普遍在一到两个小时左右,神庭的攻略时间比平均水平快了将近一倍。但他们不是每次都最快——有好几次他们的首通记录被其他公会抢了,但那些被抢的副本无一例外都是他们在攻略里标注不推荐优先开荒的本。
你看出来了。陈默说。
他们在挑副本打。避开难度虚高的、不划算的,只打收益最高的那些。但他们怎么知道哪个收益高?
这就是问题所在。陈默把屏幕往右划了一页,上面是一张更细的数据表。我把神庭过去三个月在D级区域的所有副本攻略记录做了逆向分析。他们在进入副本之前就已经掌握了核心机制——BOSS的弱点位置、陷阱触发条件、隐藏路线的坐标偏移量。有些细节精确到毫米级。
他把数据表放大,指着一行:比如这个,《暗影迷宫》D级版本。BOSS的核心弱点是第三根石柱后面的一块可破坏墙壁。正常玩家需要试错至少七到八次才能发现这个弱点。神庭的攻略团在第一次开荒的时候就直奔那块墙壁去了,中间没有绕路、没有误判、没有成员伤亡。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好一会儿。……你怎么查到这么细的?
我把他们过去三个月所有公开和非公开的副本录像做了逐帧对比。非公开的那部分是通过系统日志残留数据还原的——他们的加密系统在C级区域有一个旧版本的接口漏洞,我顺着那个漏洞爬进去拿到了缓存文件。
他们加密了副本录像?
开荒录像全部加密存储,只供内部核心人员查阅。这说明他们知道自己掌握的信息来源不正常,不想让外界看到。
陈默把最后一块屏幕也转过来了。那块屏幕上排列着一串数据节点,每个节点都对应一个具体的副本机制信息——BOSS的某个技能判定、某个机关的触发条件、某个隐藏任务的解锁方式。这些信息被标注了来源编号,编号格式统一,像是一个大型数据库里导出的条目。
这些信息——陈默推了一下眼镜,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不是从正常渠道获取的。正常玩家不可能在进入副本之前就知道这些细节。即使是高度熟练的攻略组,也需要至少两到三次试错才能摸清一个BOSS的全部机制。
那他们从哪来的?
我追踪了这些数据条目的原始生成时间。他把光标移到其中一个编号上,《暗影迷宫》的弱点信息,在副本上线之前三天就已经存在于神庭的内部数据库里了。副本还没有对外开放,数据就已经躺在他们的服务器上了。
我后脊梁那股凉意正在往上蔓延。后颈到头皮之间的区域像是被人拿凉毛巾敷了一下。
陈默,你直说。
神庭有一个系统。他把三块屏幕的数据汇集成一张总表,上面的标题我扫了一眼就没再移开视线——先知系统·副本预知模块·数据来源追踪报告。
这个系统在副本上线之前就能生成攻略信息。准确率——他停了一下,我统计了三百四十三个数据点,准确率是百分之七十七。不包括那些被他们标记为不推荐的副本,如果把那些也算上,准确率会更高。
我盯着屏幕上的百分之七十七看了几秒,然后目光往下落,落在那些数据来源编号的附注栏里。每一个编号后面都跟着一小段备注——来源:残片回收批次037来源:残片回收批次041来源:残片回收批次052。
残片。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我查了系统日志里的这个关键词。神庭内部有一个专门的残片回收流程,他们在不同的副本节点、不同的区域、不同的时间段里收集到一些分散的数据片段。把这些片段拼接起来之后,就成了先知系统的核心数据库。
我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指尖传来桌面微凉的触感。我看着那些残片回收批次的编号,脑子里有一根弦正在被慢慢拧紧。
的格式——我上辈子在S级区域见过类似的术语。那是系统在玩家死亡之后自动回收残留数据的官方用语。玩家在副本里死亡,部分记忆信息会被系统归档,进入一个叫数据残片池的底层回收站。
那些碎片不会主动被任何人使用。正常流程下它们只会在系统的回收池里待着,直到数据老化被彻底清除。
但如果有人能接触到那个回收池呢?
陈默,我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你查一下那些残片回收的时间戳。跟D级区域开放的时间轴对照着看。
陈默在键盘上敲了几行指令。屏幕上的数据重新排列了一次,那些残片回收批次被按照时间排序,跟D级区域的副本开启时间线并排显示。
我看着那两条线叠在一起,后背那股凉意终于从后脊梁扩散到了整个后背。
残片回收的时间戳全部集中在了一个特定时间段——就是我从E级区域升到D级区域的那几周。D级区域的副本开启节奏跟我当初刷本的节奏几乎完全同步。我在哪个副本里拿到首通、在哪个副本里发现了什么隐藏机制、在哪个副本里踩了什么坑——那些信息被切割成碎片,标注成了残片回收批次,存进了神庭的数据库里。
那些是从我身上来的。
上辈子死在副本里的那个我,死了之后留下来的记忆碎块,被人从系统回收池里捞出来,拼接成了一个预知副本走向的系统。
成天。陈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踌躇。这些数据碎片的内容格式跟系统默认的玩家死亡回收记录不一样。正常死亡回收只保留技能数据和战斗表现参数,不保存具体的副本机制信息。但这批里包含了大量的副本细节——
我知道。我说。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还在屏幕上。那些编号排成整整齐齐的两列,每一行都标注着一个副本的名称和对应的时间戳。它们排列得那么整齐,像是有人把一本日记撕碎了之后按页码重新排好钉成了另一本书。
你知道什么?陈默问。
我沉默了几秒。窗外的路灯把窗帘照成一片模糊的暖黄色,房间里只有三块屏幕的冷光在沉默地亮着。我的影子被三块屏幕的光从三个方向投射在墙壁上,分成三层淡灰色的重叠轮廓。
那些残片来自同一个人。我说。
陈默没有说话。他大概从我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但他的职业习惯让他不会在对方说完之前插嘴。
你刚才说的那个数据来源模式——正常的死亡回收只保留技能和战斗数据,但这些残片里包含了副本机制细节。这说明提供残片的那个人对这些副本了解得非常深入,深入到了连隐藏机制都记住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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