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赏银未下,账已先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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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转过身来背对着窗户,光线把她的侧影勾出一条清冷的轮廓:“太太知道的。”
这不是疑问句。
“太太一定知道,”探春接上来,声音里那股压了一早的火气终于露出一点边角,“银库入账名目只有管家和主母有权批改,凤姐那几年已经管着外务了,但银库进项的红头批注是太太的签字,我看过。”
黛玉收回了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两页并排的纸上,许久没有开口,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是雪雁领着人来通报:贾政和王夫人被核账官请到了前厅问话。
她们到前厅的时候贾政已经坐在那里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一个被蒙在鼓里多年的人刚刚掀开了鼓面看见里头全是蛀虫。
王夫人坐在他下手,佛珠照旧攥在手里,面色还算稳当但眼皮比平时跳得勤。
核账官陈大人坐在主位翻看着内廷回函与银库流水的比对表,头也不抬地开了口:“王夫人,三月初九银库入账八百两注明宫中赏银,但内廷底簿该日无此笔拨出,你如何解释?”
王夫人的佛珠转了半圈才答话,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陈大人,这笔银子确实不是从宫中直接拨下来的,是我哥哥提前垫付的,写成宫赏是因为当时府里月例吃紧,若直接入账王家借款怕底下人心浮动议论纷纷,我便做主改了名目稳住众人,并非有欺君之意。”
贾政的手搁在膝盖上紧了紧,侧过头来看着王夫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难堪的东西:“你是说,这些年我以为娘娘时时贴补家里,其实有一半是王家借款?”
王夫人没有看他,只对着核账官的方向回话:“老爷,媳妇也是不得已。”
贾政的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想起这几年每逢年节从宫中来赏赐时自己那种与有荣焉的得意,如今全成了一场被妻子精心编排的戏,荒唐到他不知道该先怪谁。
黛玉在侧席坐着全程没有插话,直到陈核账官主动看向她,她才开口,声音轻而明确:“陈大人,我只需确认一件事,这七笔假借宫赏名义入账的银两里有没有来自林家遗产的部分。”
陈核账官翻了翻比对表回了一句:“第四笔和第六笔的王家票号兑付单上盖的是林家旧田契抵押章。”
黛玉垂下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把这两个编号记在了自己的簿子上。
贾政的脸色白了一层。
陈核账官合上比对表的时候说了最后一段话,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半点多余温度:“假借宫妃名义记账是否构成欺罔圣听,不由本官判定,但这份比对表将随省亲弹章的补充材料一并呈递都察院。”
王夫人的佛珠终于停了,她抬起头来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陈核账官收拾卷宗起身告辞之后厅里安静了很久,直到鸳鸯从后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张刚从外头递进来的纸条,径直走到贾政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贾政展开看了一眼,握着纸条的手开始发颤,然后他抬头看着黛玉和探春的方向,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划过嗓子:“宫里来了口谕,着令内廷彻查元春历年私用账目,凡以贵妃名义发出的银钱需本人逐笔具结。”
探春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脸上的血色褪得很快:“那些假赏银如果被查到,宫里会以为是娘娘私相授受。”
黛玉看着贾政手中那张纸条,开口的声音平得不带一丝起伏:“也就是说,府里假造的账目如果不尽快澄清来源,娘娘要替这些从未经手的银子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