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刃伤初裹血犹温,夜谈方知情更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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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抱着沈清辞一路穿过北街,步伐又快又稳,雪地在靴下发出急促的嘎吱声。沿途遇见的巡逻士兵看见将军怀里抱着一个血人,无不变色,但被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逼得不敢多问,纷纷垂首退到路边。
沈清辞被颠得伤口一阵阵抽痛,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他能感觉到陆烬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到有些发疼,但那种力道里没有恶意,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紧张——像是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碎掉一样。
他安静地靠在陆烬的胸膛上,听着他比平时略快的心跳,心里默默地想:这个人,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可身体比谁都诚实。
到了帅帐门口,温禾已经得了消息提着药箱等在帐外了。她看见陆烬怀里的人半边袍子都被血浸透了,脸色顿时一白,但什么废话都没有说,只是利落地掀开帐帘,侧身让开通道:“放到榻上,平躺,把伤口露出来。”
陆烬将沈清辞小心翼翼地放在矮榻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他单膝跪在榻边,伸手去解沈清辞的衣襟,手指碰到那些被血黏住的布料时,沈清辞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他立刻停了手,抬头看向温禾:“剪刀。”
温禾已经把剪刀和干净的棉布都备好了,递过来的时候多看了陆烬一眼——她跟了陆烬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尾音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陆烬接过剪刀,垂下眼,沿着血痕的边缘小心地剪开衣料。他的手指很稳,那把在战场上斩将夺旗从不手抖的手,此刻握着剪刀,每一剪都精确到毫厘,没有碰到伤口分毫。但当那片被血浸透的布料完全揭开,露出瞬。
伤口不算太深,没有伤到筋骨,但因为匕首上有倒钩,拔出的时候带出了一小片皮肉,创口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颇为骇人。温禾凑近了仔细看了看,松了口气:“还好,没伤到骨头,也没有毒。清洗缝合之后养上半个月就能愈合。”
她说着,已经开始熟练地调配清洗伤口的药水。陆烬没有让开,依然半跪在榻边,伸手将沈清辞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拨开,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疼就咬着我袖子,别咬舌头。”
沈清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陆烬没有收回手,指尖在他额头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的体温,“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在。”
温禾端着药水转过身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她识趣地低下头,假装自己在专心调配药水的比例,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跟了将军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这副模样。
清洗伤口的过程远比沈清辞预想的要疼。药水渗进创口的时候,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绷紧了,左手死死攥住了身下的褥子,指节泛白,但他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陆烬一直看着他,目光没有离开过他的脸。在沈清辞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个假老刘,我让人查过了。他腰间有一块烙铁烫出来的印记,是军中死士常用的标记方式,应该是早年从某个边军精锐营里出来的,后来被崔家收编了。”
沈清辞的注意力被他的话分散了一些,伤口的疼痛似乎也因此减轻了几分。他微微喘了口气,接话道:“令牌……我拿到的那枚令牌,和崔衍身上搜到的那枚不一样。背面的花纹……是另一种纹路。”
“我看到了。”陆烬道,“等温禾给你处理完伤口,我们一起看。”
温禾趁着沈清辞分神的功夫,迅速完成了清洗和缝合。她的针脚又细又密,动作利落,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将伤口处理妥帖,敷上药粉,用干净的棉布绷带仔细包扎好。
“好了。”温禾直起身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两天不要沾水,不要吃发物,每隔六个时辰换一次药。要是发热了立刻叫我。”她收拾好药箱,识趣地退了出去,走到帐门口时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将军,你的伤也该换药了,等会儿我来给你换。”
帐帘落下,帐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清辞半靠在榻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得妥帖的肩头,又抬眼看向陆烬——后者还半跪在榻边,一只手撑在榻沿上,目光落在他包扎好的伤口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烬。”沈清辞叫了他一声。
陆烬抬起眼来,对上他的目光。
“我真的没事。”沈清辞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陆烬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清辞有些意外的话:“我知道是皮外伤。我见过的伤比你重十倍百倍的,多了去了。”
“那你为什么还这副表情?”
陆烬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指尖上沾到的一点血迹,那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嵌在指纹的纹路里,像是洗不掉似的。
“因为以前没有人替我挡过刀。”他说。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没有煽情,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就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可正是这种平淡,让沈清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酸涩从胸腔蔓延到喉咙,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前世——前世这个人身中三箭,死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身边连一个替他收尸的人都没有。而这一世,他替他挡了一刀,这个人就用这样一种近乎不知所措的目光看着他,好像这是什么天大的恩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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