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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朔风卷地传烽火,孤城落日待归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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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离开后的第一天,青峡关里一切如常。

沈清辞早上起来换了药,温禾检查了伤口,说愈合得比预想中要好,只要不剧烈运动,再过七八天就能拆线。他谢过温禾,穿上外衣,像往常一样去了城楼巡视一圈,又去牢里看了萧凛一眼——那人还是老样子,不说话,不吃东西,只是靠在墙角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沈清辞知道他没有睡,因为每次他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萧凛的睫毛就会微微颤动一下。

他在确认来的人是谁。

沈清辞没有和他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他片刻,然后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依然没有消息。

关城里的生活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工匠们在修补破损的城墙,士兵们在操练,伙房按时升起炊烟,百姓们陆续打开了店铺的门板。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前天没有什么不同,但沈清辞知道,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结果,等一个消息,等那二十个人出现在地平线上的身影。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虑。白天他照常处理军务,核查粮草库存,和周老将军商议城防加固的方案,甚至还抽空去了一趟伤兵营,看望了那几个重伤的士兵。晚上的时候,他坐在帅帐里,就着烛火看北境的地图,指尖沿着那条虚线标注的山路缓缓移动,像是在心里跟着那个人走了一遍又一遍。

温禾来给他换了一次药,临走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先生,将军他……不会有事的。”

沈清辞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我知道。”

温禾没有再说什么,低头退了出去。

她知道沈清辞说的是真话,但她也知道,说这话的人,心里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第三天傍晚,太阳落到城墙后面去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一片浓淡不一的橘红色,像是有人在天际泼了一碗融化的铜汁。关城里的炊烟升起来,和暮色混在一起,给整座城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色纱幕。

沈清辞站在城楼上,面向西北方,一动不动。

风很大,吹得他大氅的下摆猎猎作响,束发的带子在风中飞舞,几缕碎发被吹到脸上,他也没有去拨开。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石像,目光一直落在天地相接的那条线上。

周老将军拄着拐杖走上城楼,在他身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片空旷的荒野,叹了口气:“先生,下来吃饭吧。将军走的时候说了,让你按时吃饭,按时换药,别等他回来了,你倒先把自己熬倒了。”

沈清辞没有动,只是轻声道:“再等一等。”

周老将军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但最终还是闭上了。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过?他知道有些人,劝是劝不住的。他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转身下了城楼。

暮色越来越浓了,天边的橘红渐渐变成了暗紫,又从暗紫沉入深蓝。第一批星星开始在头顶闪烁,微弱而坚定,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

沈清辞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久到双腿都有些发麻了,久到身后的亲兵已经换了两次岗。就在他准备转身下楼的时候,目光忽然捕捉到了地平线上的一点微弱的亮光——那亮光一闪一闪的,在暮色中很不显眼,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那个方向,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是烽火信号。

不是告警的烽火,而是军中用于通讯的短促信号——三短一长,意思是:平安,即将返回。

沈清辞攥紧了大氅边缘的手指慢慢松开,一股迟来的暖意从胸口蔓延开来,驱散了在城楼上站了太久积累的寒意。他没有笑,也没有长出一口气,只是垂下眼,在暮色中静静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下了城楼。

“先生,晚饭准备好了——”亲兵迎上来道。

“嗯。”沈清辞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今晚多加两个菜。”

亲兵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起来,响亮地应了一声:“是!”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关城的侧门被从外面轻轻叩响了。守门的士兵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对了口令,然后缓缓拉开了沉重的门闩。

门板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浑身披着夜色的人影闪了进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共二十个人,一个不少。他们的衣袍上都沾着霜和泥土,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陆烬走在最后。他进门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去卸甲喝水,而是抬起头来往城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已经空了,只有夜风在垛口间穿梭,发出呜呜的低响。

他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大步朝帅帐的方向走去。

帅帐里,沈清辞正坐在案边,面前摆着两副碗筷,几碟小菜,还有一壶温在炭火旁的热酒。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正好对上陆烬掀帘而入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陆烬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风霜和疲惫,却比帐子里任何一盏灯都要明亮:“先生,我回来了。”

沈清辞看着他,看着他肩头凝结的霜花,看着他眉梢上还没化尽的细小冰粒,看着他眼底那两道因为缺觉而泛起的淡淡青痕,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伸手拿起那只空碗,倒了一碗热酒,推到桌子的另一边。

陆烬脱下沾满寒气的大氅,在沈清辞对面坐下来,端起那碗酒,没有急着喝,先用掌心捂了一会儿,感受着那股温热透过粗瓷碗壁渗进冻僵的指节,然后才仰头喝了一口。热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一条小小的火龙,把体内的寒气一寸一寸地驱散出去。

“找到了。”他放下碗,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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