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朔风催马征衣紧,残雪映辙归路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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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赶路。”他走到帐门口,回过头来看了沈清辞一眼,“晚安。”
沈清辞点了点头,也回了一句:“晚安。”
陆烬掀帘走了出去。帐帘落下的时候,带进来一阵清冷的夜风,吹得烛火跳动了几下。沈清辞伸手拢住烛火,等火苗重新稳定下来,才收回手,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吹熄了灯,躺了下来。
黑暗中,他听见帐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还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即将到来的京城之行。
那里有他的仇人,有他的故人,有他前世含冤而死的地方,也有他今生必须要走完的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冷松木气息的被褥里——那是陆烬前几天盖过的那床玄色被子,还没来得及换洗。他闻着那股熟悉的气息,纷乱的思绪竟然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上来,将他缓缓淹没。
这是他连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青峡关的南门前已经集结好了队伍。两百名精骑整装待发,马蹄裹了棉布,在雪地上只发出沉闷的声响,不显得嘈杂。崔寅和崔衍分别被安排在两辆不起眼的马车里,车窗用厚布帘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陆烬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黑色的大氅,腰间佩刀,骑在他那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正在做最后的巡视。他检查了每一匹马的马蹄铁,确认了每一辆车的车轴和轮毂,甚至连随行军士干粮袋里的干粮都抽查了几个,确认没有变质。
沈清辞站在一旁,看着陆烬一丝不苟地做着这些琐碎的检查工作,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上来的踏实。这个人就是这样,在大事上雷厉风行,在小事上也从不马虎。
陆烬检查完最后一辆车,策马走到沈清辞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先生,上车吧。路远,坐车省力一些。”
沈清辞没有推辞,点了点头,踩着脚凳上了第一辆马车。车里已经铺好了厚厚的褥子和一张羊毛毯,角落里还放着一个手炉,炭火烧得正旺,一钻进车厢,就把外面的寒风隔绝了。
他坐定之后,掀开车窗的布帘一角,探出头去,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待了将近一个月的关城。
晨光中,青峡关的城楼巍然矗立,城墙上还残留着那一夜激战留下的刀痕和箭孔,在斜射的朝阳下显出深浅不一的阴影。城楼上,玄色的北军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布帘,靠回车壁。
马车缓缓启动了。车轮碾过积雪的路面,发出有规律的嘎吱声,伴随着马蹄踏雪的沉闷声响和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组成了一支属于旅途的交响曲。
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隔着厚厚的毡布,听见陆烬在车外下达命令的声音,简短有力,然后是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加速的声音——队伍开始提速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马车轻微的颠簸,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路程:青峡关到京城,正常行程需要二十天左右。如果路上顺利,没有遇到恶劣天气或者其他意外,大约在腊月中旬,他们就能抵达京城。
腊月中旬。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车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线不断变化的亮光上,在心里默默地想——今年的除夕,应该能在京城过了。
至于那个年能不能过得安稳,就要看他们回京之后,这把火烧得够不够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