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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摊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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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沈清辞比平时早到了半个时辰。

他没有去自己那间小屋,而是直接去了府库司所在的东跨院。清晨的衙门里人还不多,东跨院的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一个杂役正在清扫院中的落叶。

沈清辞推门而入,杂役看到他,连忙放下扫帚行礼。沈清辞摆了摆手,问道:“刘主事来了吗?”

“来了来了,刘大人每天都来得最早。”杂役指了指正北方向的那间屋子,“已经在屋里了,正在整理昨日的账目呢。”

沈清辞点了点头,朝着那间屋子走去。他走到门口时,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

刘文清正坐在书案前,手中拿着一本账册,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是沈清辞,脸上立刻堆起了惯常的那种谦恭笑容,站起身来拱手道:“沈大人早,您怎么亲自到这边来了?有什么事派人来传一声就是了,下官自会过去。”

沈清辞没有关门,也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刘文清,目光平静而直接,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刘主事,那封告密信,是你写的吧?”

刘文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一瞬间的变化极其微妙——如果不是沈清辞一直在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几乎不可能捕捉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凝固了大约半秒,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沈大人说笑了。”刘文清放下手中的账册,笑容不改,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什么告密信?下官不明白您的意思。”

沈清辞没有被他这副无辜的姿态迷惑。他走进屋来,在刘文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开放在桌上——那是一张从府库司领用记录册上誊抄下来的清单,上面清楚地列着三个月前刘文清领用公文纸的记录。

“三个月前,你从档案房领了两百张公文纸。”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这种公文纸是户部专用的,纸质、尺寸、水印都与市面上流通的纸张不同。而在孙耀祖府上查获的那封告密信,所用的信纸,恰好也是这种纸。”

刘文清的目光落在那张清单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笑容依旧,但笑容中已经多了一丝僵硬:“沈大人,户部用这种纸的人多了去了,光是我们府库司就有七八个人在用。单凭一张领用记录,就断定那封信是我写的,未免太过武断了吧?”

“你说得对。”沈清辞点了点头,不急不缓地从袖中又取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封信的摹本,是刑部的人根据原件复制的一份副本,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所以我让人查了另一件事。那封告密信的信纸右下角,有一个柳叶形的墨渍,是纸张生产过程中留下的瑕疵。而你昨天拿来给我签字的那几本账册的封面右下角,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墨渍。”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刘文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同一批纸,同一处瑕疵。刘主事,你不会告诉我,这也是巧合吧?”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和远处庭院中杂役扫地的沙沙声,但这些声音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间屋子之外。刘文清坐在书案后面,低着头,看着桌上那张清单和那封信的摹本,沉默了很长时间。

当他再次抬起头来时,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清辞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之后的疲惫和坦然。

“沈大人,”刘文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是怎么发现的?”

“墨渍。”沈清辞如实答道,“如果不是那个墨渍,我可能永远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刘文清苦笑了一声,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双手,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是一双典型的文官的手。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我替孙耀祖做了七年的事,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没想到,最后栽在了一张纸的瑕疵上。”

沈清辞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刘文清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沈清辞,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如释重负和解脱交织在一起的神情:“沈大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反正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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