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宫中夜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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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入京的第三天,皇帝在御花园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这是齐王抵京后的第一次正式觐见,也是一次君臣之间的家宴。参宴的人不多——除了皇帝和齐王兄弟二人之外,只有几位近支宗室和数名重臣陪席。沈清辞作为户部左侍郎,也在受邀之列。
他特意换了一身正式的深色官袍,早早便到了御花园。傍晚的园中花木扶疏,晚风拂过池畔的垂柳,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荡开层层涟漪。数盏琉璃宫灯已经点亮,挂在廊下和树间,将园中一角映得如同白昼。
齐王比沈清辞晚到一盏茶的工夫。他从园门处走来时,穿着一件绛紫色常服,腰间只束了一根素色玉带,没有戴冠,只簪了一根乌木簪子,看起来格外朴素低调。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与先到的几位重臣一一拱手寒暄,姿态放得很低,没有半点藩王的架子。
沈清辞站在廊柱旁,看着齐王从容地应对着众人的问候,心中暗暗道:此人行事滴水不漏,进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难怪他能在先帝晚年那么复杂的局面中全身而退,又能在孙耀祖一案中干干净净地抽身而出。
齐王走到他面前时,主动笑着拱了拱手:“这位便是扳倒孙耀祖的沈大人吧?孤在山东也听说了你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青年才俊,风采出众。”
沈清辞连忙拱手还礼:“殿下过奖了,臣不过是尽职尽责,不敢当此赞誉。”
齐王摆了摆手,笑容和煦:“沈大人不必自谦。孤虽然没有亲历此案,但也知道,能够一举扳倒当朝首辅,绝非寻常人能办到的事情。沈大人能从一介郎中做到户部左侍郎,靠的可不是运气。”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随意地闲聊了一句:“说起来,孤记得沈大人此前曾在户部旧宅住了些年头,那里虽不算宽敞,倒也别有一番意趣。后来听说沈大人搬去了陆将军府上暂住?陆将军镇守北境,常年不在京中,他那宅子守着灵柩似的,住着怕是不太舒服吧?”
沈清辞面色不变,笑着答道:“多谢殿下关心。陆将军虽不在府中,但府上管家照料周全,臣住得很安稳。”
“那就好,那就好。”齐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继续与旁人寒暄去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目送齐王的背影走远,脸上那抹客套的笑意微微收敛了几分。
方才齐王那几句话,看似只是随口闲聊,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却不简单。他不仅知道沈清辞在户部旧宅住过——这是只要稍加打听就能知道的事情——还知道他搬去了陆烬府上。这个消息,虽然算不上什么机密,但也并不是什么街头巷尾人人皆知的事情。齐王初到京城不过三日,便已经对沈清辞的动向了解得如此清楚。
这说明他在京城有耳目,而且这些耳目的消息来源,已经渗透到了极细的层面上。
宴席在一个时辰后正式开始。皇帝坐在上首,齐王坐在他左侧第一位,沈清辞的位置在末座,与齐王隔了老远。整个晚宴的气氛融洽而热烈,皇帝与齐王之间的对话也显得十分家常,聊了些封地的收成、山东的风土人情、宗室子弟的近况,全然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景象。席间推杯换盏,歌舞升平,看不出任何刀光剑影的痕迹。
但沈清辞注意到,在宴席进行到一半时,齐王端起酒杯,隔着满桌的佳肴与灯火,遥遥朝他举了举杯,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沈清辞也端起酒杯,遥遥还了一礼。
两人同时饮下杯中酒,随即各自移开了目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宴席散后,夜已深沉。沈清辞走出御花园时,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清冷的光辉洒了他一身。他沿着宫道缓步走着,夜风将他的衣袂吹起,带着深夜特有的凉意。
他脑海中反复回想着齐王今夜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齐王表现得无可挑剔——恭顺、温和、坦诚,像一个标准的、没有野心的藩王。但沈清辞总觉得,在那些精心设计的举止背后,似乎隐藏着某种他尚未看透的东西。
齐王选择进京,是因为他真的问心无愧,还是因为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场针对皇帝的牌局?
沈清辞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出那位藏匿在京城暗处的齐王耳目——因为那封诏书、这场夜宴、以及后续所有的交锋,都取决于一个关键问题:齐王为什么敢来?他从哪里来的底气?
他回到陆府时,月上中天。他并没有立刻安歇,而是在书桌前坐了下来,提笔铺纸,将今夜宴席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他写了整整三页纸,然后放下笔,从头看了一遍,目光停留在了最后一行的那个问题上:
齐王的底牌,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