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反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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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天凌晨,在负一层最里面。陈铁柱说,那里有一间屋子,锁着。她在那儿新替身。
陆迟往负一层最里面走。车库里,旧家具越来越多,缝隙越来越窄。他侧着身,挤过两堆旧沙发,看见一扇铁门。
铁门锁着。锁是新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捅进锁孔,拧了两下。锁开了。
他推门进去。
屋里,亮着一盏灯。灯光惨白。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排玻璃罐。罐子里,泡着一些东西。
他走近看。罐子里,泡着一卷一卷的纸。纸上的字,被水泡得模糊。他拿起一个罐子,晃了晃,纸卷散开,露出几个字:替身契。
他放下罐子,走到桌子另一边。桌角,放着一本笔记本,翻开着。本子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记着的进度:
7号,成型,等签字。8号,脸未定。9号,记忆缺失,需补。
脸未定。记忆缺失。
陆迟翻开笔记本,往后看。翻到中间,他停住了。有一页,记着:
陆芷兰,模板。培训期:40年。
他娘的名字,出现在笔记本上。,培训期:40年。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发紧。
有人,用他娘当模板,做了四十年的替身。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怀里。他转身,正要出去,忽然,听见屋子角落里,传来一阵很轻的呼吸声。
他走过去。角落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人。那个人蜷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他蹲下来,轻声问:你是谁?
那个人抬起头。
陆迟看见了那张脸。那张脸,他太熟了。是他娘。
不对。他娘在梧桐公寓,已经回来了。那张脸,是照着模板做的。
陆迟的声音,有点哑,你是谁?
那个人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光。她张了张嘴,说出一句含糊的话:我……我是陆芷兰。
你不是。陆迟说,陆芷兰在梧桐公寓。
那个人低下头,又重复了一遍:我是陆芷兰。我……我是她。她教我的。她说,我就是她。
她教我的。培训师教的。培训师用他娘当模板,做了一个替身。这个替身,以为自己就是陆芷兰。
陆迟蹲在她面前,看着她。他问:培训师,是谁?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慢慢有了点东西。她说:她……她教我说话。她说,说话要像她。她说,我叫陆芷兰。她还说,如果我被人认出来,就告诉他们,守门人,陆芷兰,1969年,进过门。
1969年,进过门。
陆迟蹲在原地,一动不动。1969年。他娘,1969年,进过门?
他想起烂尾楼的字据。娘的名字,在施工队名单上,是替外公签的。替签,不是进门。
可这个替身说,培训师教她:守门人,陆芷兰,1969年,进过门。
他缓缓站起来,看着那个蜷在角落里的替身。他轻声问:培训师,还教了你什么?
那个人想了想,说:她教我,见到你,要说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等你来问的时候,告诉你:你娘不是替签。你娘是替人进门。
陆迟站在原地,灯光惨白,照在他脸上。
他娘,不是替外公签的字据。是替外公,进了门。
他站在那间惨白的屋子里,看着墙角那个替身。他忽然想,培训师做这个替身,是照着谁的脸做的?是照着他娘1969年的脸?还是照着他娘现在的脸?
如果是照现在的脸,那培训师,一定见过他娘。
他蹲下来,又问了一句:培训师,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叫什么?
替身想了想,摇头:她说,她没有名字。她说,她只是陆芷兰的影子
影子。陆迟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脸。那张脸,和他娘,几乎一样。可她的眼睛,是空的。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很久了。替身说,我一直在这里。她教我说话,教我走路,教我像她。她说,等有一天,有人来开门,我就能出去了。
开门?
她说,门开了,影子就能回家。替身说,她说,她也是影子。她也在等开门。
陆迟站起来。他看着那个替身,心里,翻涌着。
培训师,也是影子?她也在等开门?
他轻声说:你等着。门,会开的。可开门之前,我先带你出去。
他伸手,拉起那个替身。替身的手,很凉,像一块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