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爷爷的沉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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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荷躺在那儿,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
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王老师站在台上的样子。
低头。
挨骂。
眼镜碎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
穿上鞋,推开房门。
堂屋里点着煤油灯,昏黄昏黄的。
爷爷白虎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烟袋,正往烟锅里塞烟丝。
白荷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爷。”
白虎抬头看她:“咋了?”
“今天,”白荷声音有点哑,“学校开批斗会了。”
白虎手顿了一下,继续塞烟丝:“嗯。”
“批的王老师。”白荷说,“就是以前借我书那个王老师。”
白虎没说话,擦燃火石,点着烟锅。
烟雾升起来,把他脸笼住一半。
白荷看着他:“他们让她站台上,低着头,骂她。眼镜掉地上,被人踩碎了。”
白虎抽烟,一口一口,烟雾越来越浓。
“为啥啊?”白荷问,“王老师那么好的人,为啥要批她?”
白虎沉默了很久。
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世道变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好人不一定有好报。”
白荷愣住。
“以后在学校,”白虎看着她,“要格外小心。不要议论,不要为任何人说话。听见没?”
“为啥?”白荷追问,“为啥不能说?”
白虎摇头:“你还小,不懂。”
“我不小了!”白荷声音提高,“我懂!王老师是好人,他们欺负好人!”
“闭嘴!”白虎突然低喝一声。
白荷吓了一跳。
白虎看着她,眼神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沉重,还有无奈。
“我让你别问就别问。”他说,“记住我说的话。在学校,管好你自己的嘴。看见啥,听见啥,都烂在肚子里。谁问你,都说不知道。”
白荷看着爷爷。
烟雾里,爷爷的脸模模糊糊的。
她第一次觉得,爷爷老了。
那种老,不是头发白了,不是皱纹多了。
是眼神里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爷,”她轻声问,“是不是以后……好人都会挨欺负?”
白虎没回答。
他只是抽烟。
一口,又一口。
烟雾把整个堂屋都弄得雾蒙蒙的。
白荷站了一会儿,转身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胸口闷得慌。
爷爷没说。
但她知道答案了。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
有些保护,无声,也无力。
她走到炕边,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空间。
格子一排排整齐排列。
她找到那个格子。
意念一动。
那本用粗布层层包裹的书出现在她手里。
沉甸甸的。
她解开布,露出书脊。
《鲁迅小说集》。
王老师的字迹还在:“赠白荷同学。望你以书为友,以笔为剑。”
白荷手指拂过书脊。
冰凉。
她翻开第一页。
又合上。
不敢看了。
她怕看见王老师的字,就想起她站在台上的样子。
低头。
挨骂。
眼镜碎了。
她把书重新包好,抱在怀里。
然后坐在炕沿上,发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爹白强回来了。
他推开堂屋门,看见白虎坐在那儿抽烟,愣了一下:“爹,还没睡?”
“嗯。”白虎应了一声。
白强走过去,坐在旁边:“荷丫睡了?”
“刚回屋。”
“今天学校……”白强压低声音,“听说闹得挺大?”
白虎抽烟,没说话。
白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叹了口气:“这孩子心思重,我怕她……”
“怕也没用。”白虎打断他,“世道就这样。你管好你自己,管好家里。外头的事,少打听,少掺和。”
白强沉默。
煤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我知道了。”白强说。
白荷在屋里听着。
爹的声音,爷爷的声音。
都低低的,沉沉的。
像压着什么重东西。
她抱着书,躺回炕上。
把书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雪还在下。
哗哗的。
她想起爷爷说的话。
“世道变了。”
“好人不一定有好报。”
“管好你自己的嘴。”
她翻身,脸埋进枕头里。
鼻子酸酸的。
但她没哭。
哭没用。
她知道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彻底安静了。
爹和爷爷应该都睡了。
白荷坐起来,把书重新收进空间。
放回那个格子。
挨着传家钢笔,挨着二哥给的新钢笔,挨着头花手链,挨着毕业证,挨着合影照片。
一样一样,都是她的宝贝。
也是她的负担。
她躺回去,闭上眼睛。
这次,她睡着了。
梦里,还是那个高台。
王老师站在上面。
低头。
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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