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灰潮反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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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寒潮从北方长驱直入,裹挟着灰色的雪粒砸在联盟核心区的屋顶上。自最后一轮大规模尸潮被击退已过去三个月,城市废墟间长出了枯黄的荒草,幸存者们早已习惯了在断壁残垣中穿行。联盟控制区内的供暖系统勉强运转着,锅炉房二十四小时轮班,用焦炭和一切能烧的东西为居民换取一丝暖意。
陆沉站在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了攥拳头。最近这段时间,他能明显感觉到身体里的觉醒因子在缓慢流失——不是消耗,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衰减。苏晓上周的检测报告用了一个让他不安的词:回收模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从他体内一点点抽走曾经赋予他的力量。
他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太多人。
陆总。小凯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外面零下十七度,您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陆沉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才回过神来。
冰刃那边有消息吗?
灰潮专案组凌晨出了新报告。小凯翻开手中的平板,他们追踪到方舟技术流出的强制觉醒器,有三台已经确认流入黑市。目前只找回了一台,另外两台下落不明。
陆沉的眉头拧了一下。
强制觉醒器——那是方舟遗留的技术被黑市作坊仿制的产物。苏晓拆解过找回的那台,结论是做工粗糙但原理可行。它能把觉醒因子以注射方式强行灌入普通人体内,成功率大约百分之十,死亡率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六十会陷入不同程度的意识损伤。
这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生命的侮辱。
继续追。陆沉喝了口水,另外两个批次,一定要在它们造成——
他的话没说完。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通讯器刺耳的呼叫音。
陆总!一个通信兵几乎是跑着冲过来的,脸色发白,第三区……第三区出事了!居民供水站检测到异常物质,已经有……已经有一批人出现异常反应!
什么异常反应?
通信兵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觉醒反应。
陆沉手中的水杯猛地顿住。
第三区是联盟核心区域之一,住的大多是普通居民——没有觉醒因子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老人、妇女、孩子,还有那些在末世里拼了命才活下来的中年劳动力。
多少人?
目前报告的……有三十多个。
陆沉放下水杯,声音已经冷了下来:通知冰刃,全面启动应急方案。封锁第三区所有供水管网,医疗组全员出动——现在。
第三区居民供水站位于d-7号楼的地下二层,供应着周边六栋住宅楼共两千余名居民的饮用水。
当陆沉带着冰刃的第一小队赶到时,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走廊里到处是尖叫声和哭喊声。一个中年女人抱着自己的丈夫跪在地上,那个男人浑身抽搐,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是觉醒因子在强行改写他的细胞结构。他的眼白变成了浑浊的灰色,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黑。
救……救救他……女人满脸泪水,他喝了水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冰刃的队员迅速将男人按住,医疗组注射了大剂量的镇定剂。男人的抽搐减弱了一些,但皮下的蠕动感丝毫没有消退。
这不是自然觉醒。随队的苏晓团队成员快速检测后报告,是强制觉醒——有人在水源里投放了觉醒因子制剂。浓度不高,但持续释放,应该是投进了蓄水池的缓释装置。
陆沉的脸色铁青。
封锁供水站。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切断d-1到d-7所有楼栋的供水管道,启用备用水箱。所有出现症状的居民集中到c-3临时医疗点,未出现症状但饮用过供水站水源的全部隔离观察。
冰刃转身对特战队下达指令:A组封锁供水站方圆两百米,禁止任何人进出。b组搜查蓄水池,找到投毒装置。c组跟我去医疗点。
特战队训练有素地散开,各就各位。
陆沉跟在冰刃身后走向c-3临时医疗点。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场景——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蜷缩在墙角,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尖不时冒出微弱的电火花。他的母亲蹲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摸着他的头,嘴里反复念叨着没事了没事了。少年的眼神恐惧到了极点,他显然不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坐在担架上,呼吸急促,面部的皱纹在以不自然的速度舒展——皮肤在再生,但他的身体明显承受不了这种强制性的细胞更替。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医护人员测了血压后脸色大变。
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安静地躺在担架上,没有哭闹。她的头发正一缕一缕地变成银白色。旁边的护士轻声问她小姑娘,你哪里不舒服,她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句我的眼睛好疼。
陆沉站在医疗点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陆总。苏晓的团队负责人迎上来,脸色很难看,我们初步统计了一下,目前出现觉醒反应的有三十七人。其中二十三人的症状相对稳定,觉醒因子在他们体内虽然是被迫灌入的,但身体勉强在接受。剩下十四人的情况很不乐观——强制觉醒的排异反应太强烈了。
能做的都在做。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死亡的呢?
负责人沉默了两秒。
目前三人确认死亡。
陆沉闭了一下眼睛。
死者是谁?
我让人核实了身份信息。负责人翻开记录本,第一个,赵德福,四十九岁,d-4楼居民,原来是建筑队的工人。第二个,孙秀兰,五十三岁,d-5楼,后勤组的。第三个……他顿了一下,马建军,四十七岁,d-6楼,供暖班的班长。
三个人。三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末世第五年,他们扛过了丧尸、扛过了饥荒、扛过了极寒,以为在联盟的保护下终于能过几天安稳日子。然后,死在了自己每天喝的水里。
我去看看。陆沉说。
陆总,现在医疗点那边——
你去忙你的。陆沉已经迈开了步子。
冰刃跟了上来,没说话。
c-3临时医疗点的太平间其实就是一间改造过的地下室,原本用来储存过冬的土豆和白菜。现在,三张简易床铺并排摆着,上面各盖着一块白布。
陆沉掀开了第一块布。
赵德福的脸还保持着死前的痛苦表情。他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那是觉醒因子试图改造他的血管系统却最终崩溃的痕迹。他的手指扭曲地蜷缩着,指甲已经变成了深黑色。
旁边的桌上放着他被没收的遗物:一只裂了缝的搪瓷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给小月的生日礼物。
医疗点的护士红着眼圈说,赵德福的女儿小月今年八岁,后天过生日。赵德福用废铁丝和彩色布条做了一个发卡,藏了好几天,想给她一个惊喜。
陆沉把白布盖了回去。
第二块布,像是在说什么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她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掰都掰不开。
孙秀兰的丈夫两年前被丧尸咬了。冰刃在旁边低声说,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大的在后勤队干活,小的才十岁。
陆沉没有说话,把白布轻轻盖好。
第三块布。
马建军。供暖班班长。
他是在去锅炉房接班的路上倒下的。工友说,他走着走着突然捂住胸口,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然后慢慢倒下去。从倒下到断气,前后不到十分钟。
他的口袋里有一包没拆封的旱烟和一张皱巴巴的排班表。
他今天早上本来不值班。冰刃说,老刘感冒了,他替的班。
陆沉站在这三具遗体前,久久不语。
地下室里的灯光昏暗,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与此同时,冰刃的特战队已经完成了对供水站的全面搜查。
冰刃通过对讲机向陆沉汇报:蓄水池入口处发现一个改装过的缓释装置。用pVc管和橡胶塞做的,里面有一个小瓶,装着浓缩的觉醒因子溶液。瓶子上有针孔,溶液以极慢的速度滴入蓄水池。按残留量推算,这个装置至少运行了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陆沉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说,三天前就有人潜入了供水站,安装了投毒装置。三天来,两千多名居民一直在饮用被微量觉醒因子污染的水。
装置是谁装的?
还在查。供水站有四个入口,其中一个连接废弃的地下管网,监控没覆盖到。我调了周边的巡逻记录,过去三天夜间值守的名单尚在核实中。
陆沉沉默了几秒。
这不是外人能做到的。
冰刃没有反驳。
他们心里都清楚——供水站的位置、管网结构、监控盲区、值守轮换时间,这些信息只有联盟内部的人才掌握。再有能力,也不可能隔空操控这一切。
内应。冰刃吐出了这两个字。
陆沉说,所有接触过供水站相关信息的人,全部筛查。
范围很大。工程部的管网图、安保部的巡逻排班、后勤的钥匙管理……涉及的部门至少有六个,人员上百。
那就从上百人里找出那一个。陆沉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冰刃,我知道这很难。但三个人死了——三十七个人现在躺在医疗点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遭这个罪。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
冰刃点头。
还有一件事。冰刃说,苏晓分析了从缓释装置里提取的溶液样本。觉醒因子溶液确实来自方舟的技术体系,但经过了二次改良——有人在原始配方里加入了一种催化成分,降低了觉醒因子的浓度,但增强了渗透性。这种改良手法……
怎么样?
很聪明。低浓度让常规水质检测查不出来,高渗透性让它在人体内蓄积到临界点后集中爆发。做这个改良的人,对觉醒因子的生物特性有相当深的了解。
陆沉的眼神沉了沉。
黑市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他说,灰潮手里有方舟的原始技术资料,再找几个懂行的研究者做改良——这并不意外。
但原始资料不可能凭空产生。冰刃盯着他,方舟的技术,要么是从实验室流出的,要么是从日联那边——
我知道。陆沉打断了他。
当天下午,一条加密通讯从日联方向传来。
渡边。
陆沉在指挥中心的通讯室里接收了这条信息。渡边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背景是一间整洁的实验室。他的表情比上次见面时柔和了一些,但眼神里依然带着那种学者特有的锐利。
陆先生。渡边的中文依然带着微妙的日语口音,我听到了今天发生的事。
消息传得很快。陆沉说。
这种事不可能瞒得住。渡边顿了一下,我联系你,是想提供一些东西。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数据包。
这是我们日联针对强制觉醒反应的抑制方案。三年前,日联也遭遇过类似的觉醒因子污染事件——规模比你们今天的小得多,但原理相同。这是我们研发出的中和剂配方和操作流程。
陆沉看了一眼数据包的标识。日联的官方印章,加密等级很高。
你的诚意我收到了。他说,不过,渡边先生,我记得上次我们见面时,你给我的是一纸最后通牒。
渡边苦笑了一下。
上次是上次。日联内部对联盟的态度已经调整了。他的目光变得认真,陆先生,我说一句可能不太合适的话——觉醒因子污染这种事,不是某一个地区的问题。今天发生在联盟核心区,明天就可能发生在日联、发生在任何一个幸存者聚居地。这种技术一旦扩散,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陆沉没有立刻回应。
中和剂我会让苏晓的团队验证。他说,如果有效,我需要的人有救了。
随时可以提供进一步的技术支持。渡边说,另外,关于强制觉醒制剂的配方——我们这边有一份更完整的方舟原始技术文档。也许对你们追查源头有帮助。
你愿意共享?
有条件。渡边说得很坦率,我希望联盟在追查过程中,如果发现涉及日联方面的线索,能第一时间通知我。
陆沉看了他几秒。
可以。
通讯结束后,小凯在一旁低声说:渡边这次的态度转变不小。
日联那边也怕了。陆沉把数据包转发给苏晓团队,强制觉醒技术扩散,对他们同样是威胁。渡边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合作。
您信他?
我信利益。陆沉说,眼下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入夜后,苏晓团队的验证结果出来了。
日联提供的中和剂配方确实有效——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强制觉醒的排异反应。对于那二十三个症状相对稳定的觉醒者来说,中和剂能帮助他们体内的觉醒因子趋于平稳,降低进一步恶化的风险。
对于那十四个情况危急的人,中和剂只能缓解症状,无法逆转已经造成的损伤。
有三个人的情况在恶化。苏晓亲自来到指挥中心汇报,中和剂能争取一些时间,但如果觉醒因子已经深度改写了他们的器官组织……老实说,我能做的有限。
尽力。陆沉说。
苏晓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一下:陆沉,我分析了溶液的改良配方。那个催化成分的分子结构和你在训练叶辰他们时体内的觉醒因子衰减模式有某种……相似性。
陆沉的手指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做这个改良的人,可能研究过觉醒因子在人体内的自然代谢过程。这种研究需要大量的活体数据——
你是说,他们拿活人做过实验。
苏晓沉默了一秒。
不排除这种可能。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还有一件事。苏晓把声音压低了,你的觉醒因子活性这周又下降了。按照目前的衰减速度,再过两到三个月,你可能会……
我会变成普通人。陆沉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苏晓张了张嘴,最终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知道陆沉有些秘密没有告诉她。从第一次给他做检测开始,她就觉得陆沉体内的觉醒因子模式和其他任何觉醒者都不一样——不像是后天被感染的,更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东西。
但她没有追问。在末世里活了五年的人,谁没有几个不愿提起的过去?
我先回实验室了。苏晓起身。
苏晓。陆沉叫住了她。
今天那十四个危重的人,用最好的药。资源不够从我的份额里调。
苏晓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深夜。冰刃带着搜查结果回到了指挥中心。
供水站的投毒装置上提取到了三组指纹。冰刃把报告摊在桌上,其中两组在联盟的人口信息库里比对成功——都是供水站的维护工人,他们的指纹出现在装置外壳上,属于正常接触。第三组……
她停了一下。
没有比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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