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灰潮反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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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意思是这个人不在联盟的人口信息库里?
或者他用了假身份登记。我让人做了进一步排查——过去三个月内新登记的人员名单、临时务工许可持有者、外来访客记录,全部在核实。另外,废弃管网那个入口,我让人去查了。管壁上有新鲜的摩擦痕迹和几滴残留血液——投毒者安装装置时受了伤。血液样本已经送去化验。
多久能出结果?
最快明天上午。
陆沉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冰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片金属碎片,这是在缓释装置的残骸里发现的。这个装置的固定方式很专业,用的是军工级胶粘剂——联盟内部有这种材料的,只有安保部和工程爆破组。
内应的影子越来越清晰了。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的废墟在月光下像一具具庞大的骸骨。
方舟的技术资料,到底还有多少流落在外?他低声说,像是在问冰刃,又像是在问自己。
方舟倒了快两年了。冰刃说,但他们的研究底子太厚,技术分支太多。日联掌握了一部分,我们自己消化了一部分,剩下的……
散落在黑市、散落在各个势力手里、散落在那些只想用它赚钱的混蛋手里。陆沉接过话头。
冰刃点头。
灰潮就是这种混蛋的典型。陆沉的指节扣在窗台上,他们不在乎觉醒因子的技术意味着什么,不在乎强制觉醒会害死多少人。他们只在乎这东西能卖多少钱。
所以我们才要连根拔起。
根还没找到。陆沉转过身,今天的投毒,是报复。前两天我们端了他们在城西的两个据点,缴了三台强制觉醒器。他们咽不下这口气。
报复的方式是冲着普通居民去的……冰刃的拳头攥紧了,这帮人没有底线。
不,他们有底线。陆沉说,他们的底线是钱。碰不到钱的底线,他们就碰别人的命。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搜查报告。
明天,我要知道那第三组指纹是谁。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联盟核心区的街道上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氛。水源污染事件的消息已经在居民中传开了——虽然指挥部连夜发布了安抚公告,声称事态已经得到控制、备用水源已经启用,但恐慌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确凿的证据。
d-4楼的一间临时安置室里,赵德福的妻子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那只裂了缝的搪瓷杯。隔壁房间的孩子们在哭——不是自己的父亲死了,而是被大人们的恐惧感染了。八岁的小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妈妈一晚上没睡,眼睛肿得像核桃。
那个歪歪扭扭的铁丝发卡,已经被妈妈收走了。妈妈说是拿去修一修,其实是不想让她看见。
d-5楼,孙秀兰的大儿子跪在太平间门口。他今年二十岁,在后勤队搬了两年的货。他想进去看母亲最后一眼,但守卫拦住了他——太平间里还在做残留检测。
让我进去。他的声音沙哑,我就看一眼。
等通知。守卫面无表情。
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二十岁的汉子跪在水泥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d-6楼,供暖班的工人们自发在锅炉房门口点了几根蜡烛。马建军的工位上放着他那包没拆封的旱烟。老刘——那个感冒被替班的工人——站在工位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烫到了手指都没发觉。
该死的是我。老刘喃喃地说,如果我昨天没感冒,去的就是我……
没人接他的话。谁都知道,这不是谁的错——或者说,这不是感冒的错,不是替班的错,不是任何一个普通人的错。
错的是往水里下毒的人。
上午十点,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了。
投毒者在废弃管网中留下的血液样本,dNA信息在联盟人口库里找到了匹配——一个名叫陈志平的男人,三十四岁,三个月前以临时务工身份进入联盟,登记的技能是管道维修。
陈志平是假名。冰刃把资料拍在桌上,真实身份还在核实,但初步查明他进入联盟后的活动轨迹覆盖了供水站、安保部排班表存放室和后勤钥匙管理处。这个人在三个月内把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个遍。
他现在人呢?
跑了。昨晚事件发生后不到两小时,他的住所就空了。床铺还有余温,走得很急。
出口呢?
四个主出口、两个应急通道、管网出口——全部核查过了。他走的是管网出口,和投毒装置那个入口是同一条路线。这人提前踩过点,连退路都规划好了。
陆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潜伏三个月,摸清水源系统的每一个细节,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投下毒药,再沿着预设路线撤离。
这不是里那些街头混混能做到的事。
灰潮的幕后是谁在指挥?陆沉问。
还在追。冰刃说,之前端掉的两个据点里,底层人员只知道上家的代号。一个叫,一个叫。两个人都从未露面,所有指令通过加密信道下达。
加密信道的源头呢?
技术组在追踪,但对方用了至少三层跳板。目前的线索指向——冰刃迟疑了一下,境外。
陆沉的眼神没有变化。
具体。
信号最终消失在北部边境方向。那边是无人区,没有成建制的势力。但有几个流散的方舟残余研究组一直在活动——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里提到过。
方舟的残党。陆沉低声说。
准确地说,是那些没有被日联收编、也没有被我们清缴的方舟残余技术人员。他们有知识、有设备、有动机。提供渠道和资金,他们提供技术——强制觉醒器的配方就是这样来的。
陆沉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整理着所有信息。
方舟的技术碎片像一颗炸弹的碎片——爆炸已经过去两年了,但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每一片都可能造成新的伤害。日联拿走了一部分,联盟消化了一部分,剩下的则流入了黑市,被像这样的犯罪组织拾起、拼装、出售。
而今天,三个普通人死了,三十七个人躺在医疗点里。
这便是方舟留下的遗产。
陆沉睁开眼。
渡边共享的原始技术文档,苏晓那边看完了吗?
看完了。冰刃说,苏晓说,文档里有一部分内容和我们缴获的强制觉醒器配方高度吻合。这意味着,泄露到黑市的技术和日联掌握的技术,出自同一个源头——方舟的核心数据库。
日联那边有没有内部泄露的可能?
渡边在共享文档时附了一份说明,强调日联内部对方舟技术实施的是最高级别管控,核心数据库的物理服务器只有三个人有权限接触。冰刃顿了顿,当然,他的话不能全信。
当然。陆沉站起来,但我选择暂时相信他。至少在这个问题上,他没有理由说谎。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冰刃。
通知各区和所有下属据点,从今天起执行最高级别水源安全管控。所有供水设施每日三次检测,结果直报指挥中心。出入人员实行双人同行制,重点区域加装监控。
明白。
另外——陆沉的背影在门口顿了一顿,那三个人的抚恤,按联盟最高标准执行。家属由联盟统一安置,孩子的教育和生活费用全部兜底。
陆沉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寒风灌进他的衣领。他裹紧了外套,大步向指挥中心的方向走去。
下午两点,联盟召开了紧急扩大会议。
参会的除了核心指挥层和各区域负责人,还有各楼栋的居民代表。会议室里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焦躁和恐惧。
陆沉站在最前面,把整个事件的经过、目前的处置进展和后续的防控措施一一说明。他的语气平静而清晰,没有任何遮掩和粉饰。
有人在我们的水源里投了毒。他说,目的是制造恐慌、制造混乱。三十七名居民受到了伤害,三名居民因此死亡。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理解大家的恐惧。陆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但我要说清楚一件事——这次事件的本质不是觉醒问题,是安全问题。投毒者不是为了让更多人觉醒,而是为了让觉醒变成一场灾难。他们利用的是普通人对觉醒因子的恐惧,制造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对立。
一个居民代表站了起来。
陆总,我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们想知道——以后我们喝的水,安不安全?
安全。陆沉的回答干脆利落,从今天起,联盟所有水源执行每日三次强制检测,检测数据向居民公开。任何区域的居民代表都有权随时查阅本区域的水质报告。
如果……如果以后还有人投毒呢?
那就抓住他。陆沉说,抓住投毒的人,也抓住指使他的人。
他的目光冷了下来。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会议结束后,各区域负责人陆续离开。冰刃留了下来。
内应的事,你有眉目了?
陈志平是一条线,顺着他的活动轨迹往上追。陆沉说,另外,我让安保部把过去半年所有外来人员的登记信息重新核查一遍。陈志平不可能是唯一一个。
人手够吗?
不够就征调。陆沉说,这件事的优先级高于一切。
冰刃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怎么打这一仗?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雪又下起来了,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灰潮的核心架构,我们已经摸清了大半。他的声音很轻,底层是街头混混和黑市掮客,中层是据点负责人和技术人员,高层是和这两个代号。再往上……
他转过身。
再往上是方舟的残党。那些手里攥着技术碎片、躲在暗处等着用这些东西换钱换权的人。他们才是源头。不把他们连根拔起,今天被剿灭了,明天还会有冒出来。
冰刃点头。
所以,这不是一场清扫行动。陆沉说,这是一场战争。
傍晚时分,苏晓带来了最新的医疗报告。
三十七名觉醒反应者中,经过中和剂治疗和观察,二十三人情况稳定,可以解除隔离转入后续观察期。这些人需要定期复查,但不会有生命危险。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没有表现出明显的觉醒能力——强制注入的觉醒因子在他们的体内要么沉睡了下去,要么只引发了微弱的反应。
十四名危重者中,有四人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但身体机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需要长期治疗。
剩下十人仍在重症监护中。
死亡人数没有再增加。但三个人已经足够了。
赵德福的女儿小月今天一直问妈妈去哪了。苏晓合上报告,声音有些哑,我路过安置室的时候听到的。她才八岁。
陆沉没有说话。
陆沉,苏晓抬头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你觉得呢?
我觉得……苏晓斟酌了一下,这一次,联盟上下不会有人反对。水源投毒——碰了所有人的底线。之前还有些人觉得觉醒者管理条例太严、觉得联盟对觉醒者过于限制。现在没人会这么想了。
陆沉微微点头。
现实便是如此。人类总是要在付出代价之后才能达成共识。
我需要的是支持。他说,灰潮需要联盟全力投入——人力、物力、情报资源,一样都不能少。这次事件的好处——如果非要说好处的话——是它让所有人明白了一件事:觉醒因子的问题,不是一个关于公平不公平的社会议题。它是一个安全议题。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但你不觉得这种共识来得太残酷了吗?用三个人的命换来的。
残酷。陆沉承认,但末世里,共识从来都不是温温柔柔地达成的。
他站起身。
我去太平间看看。
太平间里灯光昏暗,三盏白炽灯管中有一盏在微微闪烁。
三具遗体安静地躺着。
赵德福的搪瓷杯和铁丝发卡被放在他枕边。孙秀兰紧握的双手在入殓前终于被轻轻掰开了——手里攥着一张小照片,是她和两个孩子的合影。马建军的旱烟和排班表放在另一个枕边,老刘来领过蜡烛后,又悄悄把排班表送了回来。
陆沉站在他们面前,久久不语。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赵德福,四十九岁,建筑队工人。孙秀兰,五十三岁,后勤组。马建军,四十七岁,供暖班班长。
三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在末世前,他们可能是工地上的农民工、社区的保洁阿姨、小区的物业维修工。末世来了以后,他们凭着勤劳和忍耐活了下来。他们不是觉醒者,没有超凡的能力,只会用双手搬砖、扫雪、烧锅炉。
他们只想过普通日子。
他们只想过普通日子。冰刃在身后说。
是啊。陆沉的声音很低,末世让他们活了下来,和平让他们以为安全了——然后死在自己人家的水源里。
他转身。
灰潮——一个不留。
包括上线?
包括所有上线。陆沉的眼神冰冷,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碰了底线——就别想好过。
他走出太平间,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三盏昏黄的灯光。
把陈志平的画像发到每一个关口。他对冰刃说,他不只是跑了——他是从我们眼皮底下,带着两条人命,跑了。
冰刃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走廊尽头,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地下室特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霉味的潮湿气息。
陆沉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走。
他想起了那个八岁的小女孩小月。她今天还在问妈妈去哪了。她不知道,爸爸为她做的那个铁丝发卡,再也没能交到她手上。她也不知道,后天就是她的生日,可那个会蹲下来,用粗糙的双手笨拙地给她别发卡的人,已经躺在冷冰冰的太平间里了。
他想起了那个二十岁的青年,跪在太平间门口,一遍一遍地说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他想起了供暖班老刘,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说该死的是我。
这些人,谁都没有做错什么。
他们只是想在末世里活着。想每天喝一口干净的水,想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想在下雪的日子里,有一间烧得暖和的屋子。
就这么一点念想。
灰潮。陆沉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轻轻回响,你们挑错了对手。
他往黑暗里走去,脚步声沉稳而坚定。
外面的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着这座城市。而在这座城市的深处,一场针对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彻底的围剿,已经在他的心里,画下了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