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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还剩两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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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页字迹都是爷爷瘦硬凌厉的笔迹,六行字迹,对应六处封位。前五行地名、方位标注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我每稳住一处,就会在末尾用铅笔添一个小小的“固”字,今日晌午,刚刚补上第四处。

我的视线,稳稳落在第六行字迹上。

这一行,被浓墨彻底涂死了。

起初我以为是连日熬夜操劳,眼神发花看错了。我把笔记凑近、挪远,反复确认,最后伸出指尖,轻轻抚过那片漆黑的墨迹。

是干透的陈年浓墨,纸面摸上去平整发涩,被墨汁浸透的纸张,比别处更硬挺厚重。这不是偶然溅落的墨点,也不是随意划下的涂改痕迹,是一笔一笔规整涂抹,方方正正、严严实实,将整行字迹彻底覆盖,连纸背都浸透了墨色。

涂抹的人手极稳,墨色饱满均匀,涂得密不透风,没有露出半点笔画边角。那股细致缜密的劲头,不像是涂改疏漏,倒像是层层糊窗,一层不透,再加一层,彻底把里面的字迹封死,不见一丝天光。

我指尖顿在纸面,人微微发怔。

整本名单是爷爷亲笔所写,数十年压在箱底,从未外露,最后传到我手中。能这般工整涂抹、刻意封印这行字迹的,除了爷爷,不会有第二人。

前五处,他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生怕我看不清、找不着。唯独这第六处,被他涂得死死的、严严实实,生怕我窥见分毫。同一张纸、同一支笔、同一人手笔,一边是尽数留存、悉心指引,一边是彻底封存、刻意隐藏。

“怎么了?”晓晓察觉到我的异样,凑过头来张望。

我半合上书页,用胳膊肘挡住那片涂黑的位置,遮住她的视线。

“没事。”我淡淡开口,“爷爷给咱们留了个谜。”

“爷爷留下的,总归都是要还的账。”晓晓看得通透,缩回头继续啃饼子,“早晚都能解开,不急。”

后半晌,晓晓拉着晚婷去沟外的溪边洗脸打水。我独自留在草地上,再次翻开笔记,盯着那片漆黑的墨迹,静静看了许久。

爷爷这绝非无心疏漏。若是无意写错,随手一划便可,绝不会这般耗费浓墨、层层规整涂抹。他是刻意不想让人看见这处封位的信息。

但爷爷一辈子谋事在前、步步算尽。早年黑龙会刚在封印上留暗记,他就提前批注对策,预判对方后手,早早备好破局之法。这般心思缜密、算尽先机的人,既然料到这份名单终会落到我手里,料到我会逐行核对、发现这处空白,那他刻意涂黑封印,防的定然不是我。

那防的是谁?

是暗处的黑龙会?怕名单落入他们手中,被他们摸清最后一处封位的底细?还是说,这最后一处太过特殊凶险,连名号都不宜留存世间、被人窥探?

我又想起笔记里那句批注:潮信三日前,封脚先湿。

连遥远的潮信时日,爷爷都能精准推算、提前预判,偏偏在这最后一处封位上,用浓墨彻底封死。足以见得,在他心里,这处封位的分量,远比潮信浩劫更重、更凶险,重到不能写、不能念,只能这般藏在纸页深处,与世隔绝。

我抬眼望向西侧斜坠的落日,心头层层疑虑翻涌。爷爷的心思,深得像梧桐镇那口古井,望不见底、摸不透根。但我此刻总算捋清一点,他给这最后一处封位,额外加了一道无形的封印。不用符箓、不用山石,只用一纸浓墨,封住所有天机。

我顺势理清眼下的局势。距潮信来临不足两月,我们已经稳妥加固四处封位。黑龙会也亮出三处明牌:废砖窑泼沥青的人、祠堂驻守的守点人、来过乱石沟探查又撤走的人。我们进度不慢,对方的动作也极快。

只是我暗自揣测,这片被墨封存的字迹,他们手里的名册上,究竟有没有记载?

爷爷这道墨封,若是专门防他们,那这最后一处封位,他们大概率也摸不清底细、找不到踪迹。这一局,我们和对方,算是站在了同一起跑线。

若是防的另有其人……

我立刻掐断了这个纷乱的念头。爷爷的章法,自有他的道理。不让看的,便暂且不究。时辰未到,强行窥探无益,等机缘到了,墨下藏着的真相,早晚会展露天光。

溪边的两人回来了。晓晓手里攥着几把不知名的野花,是她刚掐的,说要给死气沉沉的乱石沟添点鲜活颜色。她一趟趟跑进沟里,把小花插进巨石根部的石缝,插完后退步叉腰,认认真真端详片刻,满脸满意。

晚婷跟着回来,溪水抚平了她鬓边的乱发,整个人清爽不少,眼底的青黑淤色也淡去了大半。

“明儿一早上路。”我收好笔记开口,“先回镇上,好好吃顿踏实饭,再慢慢盘算后续的事。”

“账都理清了?”晓晓问道。

“理清了。”我抬手拍了拍怀里的蓝布包。

合好笔记,仔细包进蓝布包里,贴身揣回怀中。

方才我对着这片墨色琢磨许久,最后还是选择合上书页。您不愿让人窥见的天机,我便暂且不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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