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迷雾重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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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中带硬,开始施加压力,甚至隐含威胁——如果不配合,他就要在程序上做文章,将来可能质疑案卷真实性,甚至给景耀扣上阻挠公务的帽子。
厅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郑彪冷哼一声,正要发作,景耀却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景耀看着曹文渊,忽然问道:“曹大人如此坚持要见内子,除了核实案情,是否……还有别的考量?譬如,卢尚书(卢文渊)对北疆之事,格外关切?”
这话问得直接,近乎挑明。曹文渊脸色微变,但迅速恢复,正色道:“景编修何出此言?下官奉的是皇命,行的是国法,与家叔官职何干?景编修莫要以私废公,妄加揣测。”
“是景某失言了。”景耀从善如流地道歉,语气却依旧平淡,“既然曹大人坚持律法程序,那景某也无话可说。只是,内子确需静养,不便移动。不如这样,明日此时,若内子身体稍愈,景某便安排她在院中,与曹大人隔着门帘,简单应答几句,如何?今日天色已晚,大人一路劳顿,也请先歇息。郑将军,以为如何?”
这是以退为进,争取时间。隔着门帘,减少张晴晴直接面对曹文渊的压力和风险,也限制了曹文渊可能的手段。
郑彪会意,立刻道:“景编修所言甚是!曹员外郎,你看这安排可好?本将已在驿馆为大人备下房间酒菜,今日先好好休息,明日再办公务不迟。”
曹文渊目光在景耀和郑彪脸上逡巡片刻,知道今日难以如愿。他城府极深,也不纠缠,顺势笑道:“既然景编修和将军都如此安排,下官恭敬不如从命。那便明日再叨扰。至于案卷副本,还望将军能赐下一观,下官也好提前了解案情。”
“这个自然。”郑彪爽快答应,心中却想,给你看的,自然是经过“润色”的版本。
一场暗流汹涌的初次交锋,暂告段落。曹文渊起身告辞,在郑彪派人的陪同下前往驿馆。
待曹文渊走后,偏厅内只剩下郑彪和景耀。郑彪一拳捶在桌上,低骂道:“这厮,笑面虎一个!句句打着官腔,实则步步紧逼!明日他见了张姑娘,定会想方设法套话,甚至可能强行要求带走‘协助调查’!”
景耀眉头紧锁:“他敢来,必有倚仗。恐怕不止是刑部勘合和内务府牙牌那么简单。他拖延今日,或许也是在等什么……或者,在准备什么。”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他手中可能握有某种针对晴晴,或者针对你我的‘把柄’或‘由头’,明日才会发难。”景耀分析道,“晴晴的身世疑云,你之前的试探……是否可能走漏了风声?或者,卢党从其他渠道,知道了些什么?”
郑彪神色一凛,沉吟道:“关于张姑娘身世的猜测,我只对你二人提过。但……当年那件事,知情者虽少,却也并非绝密。若卢党一直关注北疆旧事,或从某些渠道听闻你未婚妻姓张,又与北疆有牵扯,产生联想,也不无可能。”
景耀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卢党真的怀疑甚至确认了晴晴的身份,那麻烦就大了。一位“已故”忠良之后突然出现,还卷入了针对卢党的案件,卢文渊绝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大做文章、甚至反过来构陷的机会!
“郑将军,”景耀肃容道,“关于晴晴可能的身世,你到底知道多少?那位‘故人’,究竟是谁?当年之事,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此事关乎晴晴生死,还望将军坦言相告!”
郑彪看着景耀焦急而坚定的眼神,又想到张晴晴那双清澈中带着坚韧的眼睛,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此事……说来话长,且干系重大。我所知也并非全貌。”郑彪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压得极低,“那位故人,姓韩,单名一个‘烈’字。曾是镇北军前锋营指挥使,骁勇善战,赤胆忠心,更有‘北地枪王’之美誉。其妻出身将门,亦是巾帼不让须眉。他们夫妇,曾于我有救命大恩。”
韩烈?张晴晴(原主)姓张啊?景耀心中疑惑。
郑彪继续道:“约莫十五年前,北疆一场大战前夕,韩将军夫妇奉命率精锐前出侦察敌情,却意外遭遇大批敌军埋伏,血战不退,最终……双双殉国,尸骨无存。朝廷追封厚赏。但……战后清理战场,并未找到他们年幼女儿的尸体,只有破碎的襁褓和零星血迹。当时都以为那孩子也遭了毒手。”
“那孩子……当时多大?叫什么名字?”景耀问。
“应该不到两岁。小名……好像叫‘安安’,取平安之意。大名未曾取。”郑彪道,“韩将军有一块祖传玉佩,上面刻有‘安’字,据说是准备留给女儿的。”
安安?张晴晴?年龄似乎对不上?张晴晴被收养时据说五六岁。但乱世之中,年龄记载有误也属正常。那玉佩……
“你昨日给晴晴看的那块玉佩……”
“便是韩将军那枚祖传玉佩。”郑彪转过身,眼神复杂,“当年战后,我悄悄返回那片战场,在废墟中寻找,最终只找到了这枚磕损的玉佩。我一直留着,既是念想,也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直到看见张姑娘。她的眉眼,尤其是眼神中的那种清澈和倔强,与韩夫人年轻时,有七八分神似。年纪也大致对得上。只是……她自称被收养时约五六岁,与‘安安’的年龄有些出入。而且,姓张。”
景耀眉头紧锁:“仅凭相貌神似和一枚战场拾得的玉佩,难以断定。况且,若她真是韩将军遗孤,为何流落南方,被张家收养?其中曲折,难以想象。”
“我也希望是我认错了。”郑彪苦笑,“若她真是‘安安’,身份一旦暴露,当年那场看似意外的埋伏……恐怕另有隐情。韩将军夫妇之死,未必那么简单。而知晓内情的人,绝不会愿意看到‘安安’活着出现,尤其是……站在卢党的对立面。”
景耀倒吸一口凉气。如果郑彪的猜测为真,那么张晴晴的身世背后,可能隐藏着另一桩涉及军权阴谋的旧案!这比单纯的走私案更加凶险!
“曹文渊今日突然到来,态度强硬要见晴晴……”景耀的声音发紧,“难道卢党真的有所察觉?或者,他们手中掌握了其他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郑彪脸色难看:“不管如何,绝不能让曹文渊带走或单独接触张姑娘!明日之会,必须严防死守!”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急匆匆跑来,在郑彪耳边低语了几句。郑彪脸色骤变!
“何事?”景耀急问。
郑彪挥手让亲兵退下,看向景耀,一字一顿道:“派往西北方向搜寻荆十一的斥候,有一队刚刚回报……他们在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中,发现了大规模战斗的痕迹,血迹更多,还找到了……几具穿着黑色劲装、面覆黑巾的尸体,死状诡异,像是中了极厉害的毒或暗器。但,没有荆十一的踪迹。”
景耀心中一紧。荆十一还活着?她在被追杀中反杀了对手?那她现在在哪里?为何不联系他们?
“还有,”郑彪的语气更加凝重,“斥候在那些黑衣尸体身上,发现了一个隐秘的标记……不是‘影卫’的标识,而是……前朝余孽‘幽冥卫’的刺青!”
幽冥卫?前朝皇室遗留下来的、最为神秘和顽固的暗杀组织?他们怎么会卷入此事?难道追杀荆十一的,不是卢党的人,而是……幽冥卫?
景耀感到一阵寒意。黑水镇的走私案,牵扯出卢党、边军、神秘高手,现在竟然连前朝余孽都冒出来了?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而张晴晴那扑朔迷离的身世,又是否与这更深的黑暗漩涡有关?
夜色,愈发深沉。榆林卫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仿佛随时会被无边的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