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最后一次真实博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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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又没有区别,为什么换?”
“第一枚边缘磕了一个小口,放在这里容易误看。”
“紧张了?”
“有一点。”
“还能承认,看来没乱。”
“我以前也会紧张,只是不愿意在您面前说。”
“为什么?”
“您一看出我急,便会放慢,我怕那也算让。”
“我放慢是怕你没看清,不是让棋。”
“今天不用怕,我看清了。”
白子落下,正好接住她先前留在边角的两枚孤子,原本已经割开的棋势忽然连到了一处。
沈卫光原先压在棋盒上的手没有拿开,隔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这一步?”
“放弃右边以前。”
“你故意把那块地给我?”
“是真的给,不是假的,您吃下去以后,它就是您的,我只是拿它换这里。”
“若我不吃呢?”
“那我便回头收住右边,不亏。”
“倒学会留后手了。”
“不是暗局,所有棋都在盘面上,您看得见。”
“看得见,不代表我当时肯信。”
沈卫光低头重新计算,几次拿起黑子又放回去,最后只能从中腹退开,把已经占住的右侧守稳。
棋局又拖了许久,念念的白子没有再冒进,只一处处压缩黑棋能够腾挪的位置。
等最后一处收完,她没有催父亲数目,自己也没先碰棋盘,只把两边能够争的地方重新看了一遍。
沈卫光伸手点过几处,数到最后,手停在棋盘边缘:“你赢了。”
念念正在拿记录纸,听见这句话,笔帽没能立刻拔开:“差多少?”
“不多,可胜负清楚。”
“这次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没让,也没有算错。”
她把纸放回桌上,又低头看向棋盘,脸上没有先露出笑,反而把刚才几处关键落子重新走了一遍。
“你不高兴?”
“高兴,只是和我原来想的不太一样。”
“你原来以为自己赢了会怎么样?”
“可能会先告诉秦向阳,让他把以前笑我的话收回去。”
“现在不说了?”
“还是要说,不过明天再说,今晚先把棋收好。”
念念从边角开始收子,黑白两色分开放回盒中,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几次收错,又默默换了回来。
沈卫光没有帮她,只坐在对面等:“你刚才走到最后时,手都乱了,还说只高兴一点?”
“我没说只高兴一点,我说跟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前总觉得,赢您会是学棋最重要的一天,真到了这天,才发现赢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那最大的部分是什么?”
念念扣好白棋盒,抬头看他:“爸爸,您教我下棋,我用了两年才真正赢您,可我最大的收获不是赢,是学会怎么看全局。”
“你以前不会看全局?”
“会,可我看的是中医里的全局,病人的寒热虚实、前因后果,都围着一个人转。”
“棋盘不也围着胜负转?”
“棋盘上的每一步,会让许多原本没关系的地方发生变化,我后来才懂,科室、家里、教学生,甚至放手让别人独立,也能这样看。”
“所以你修交接制度时,也把科室当成棋盘?”
“没有那么简单,人会累,会误会,也会临时改主意,棋子不会。”
“这话还算清醒,我还怕你学完棋,真把所有人都当棋子。”
“我最讨厌暗局,怎么会拿人设局?”
“可你学会了舍。”
“以前我想把每个病人都留住,也想每件事都亲自做对,下棋以后才承认,有些地方守不住,也不该由我一个人守。”
沈卫光把黑棋收进盒里,发现少了一枚,父女俩低头找了半天,才从桌腿旁捡回来。
念念擦掉棋子上沾的灰:“您教我的不只这个。”
“还有什么?”
“看清以后再落子,落下便担结果,输了也不能怪对手没按自己想的走,还有赢棋不能靠别人让。”
“这些话,我都说过?”
“有些说过,有些是您做给我看的。”
沈卫光把最后一枚黑子放回盒中:“我当初教你下棋,只是想有件事能和你一起做,没想到你真学进去了,还赢了我。”
“爸爸,您教我的每件事,我都学进去了,不只是棋。”
沈卫光合上棋盒,手在旧木盖上放了一会儿,才把两只棋盒一并推回棋盘中央:“那就好,没白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