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余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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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帐帘被吹得掀开一角,夜风裹着远处未散的血腥气,一股脑灌了进来。烛火猛地一跳,几近熄灭,又地窜高。
而帐内,无人去管那风。
衣带散落,外衫委地。铜镜里,映着两个纠缠不清的人影。她的手指,他滚烫的呼吸,他的低喘,她压抑在喉咙深处的、不肯溢出的声音,全部搅在一起,融进了这一室的烛光与夜色里。
郭逸仰着头,喉结滚动,眼尾泛起一层薄红。他伸手,指腹擦过她的唇,又顺着她的颈,一路向下,带着几分颤抖,又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贪。
明公。他一遍遍地唤,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像是要把这两个字,烙进她的骨血里。
林昭扣住他的手,反压回去,十指相扣,钉在案上。
别说话。她道,声音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逼出来的。
郭逸却偏要说。他仰望着她,眼里全是她,那点疯,那点贪,那点藏了许久的、终于在今夜烧起来的东西,一样样地,全数摊在她眼前。
我早就想过了。他说,气息凌乱,却一字一句,从第一眼看见明公,我就想过了。
想过什么。
想过——他扣紧她的十指,把她往下带,唇擦过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句诅咒,又像一句祈祷,把这天,这地,连同明公,一并……烧个干净。
把这天这地连同明公一并烧个干净。这是我郭逸心里藏了十年的话。我不是什么君子。我是个疯子。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太平盛世。我想要的是和她一起把这世界烧了。烧成只剩我和她两个人。那才是我郭逸的江山。
烛,燃到了底。
黑暗里,郭逸把她拉到身下。。
她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下来。他进来。
郭逸。
你给我活着。
臣……遵旨。他的声音带着笑,带着哭,带着病态的、不计后果的疯。
天快亮的时候,帐里的动静,才终于歇了下去。
林昭坐起身,背对着他,去够搭在屏风上的外袍。她的脖颈上,肩上,落了深深浅浅的痕迹。她没看,只把衣襟拢好。
身后,郭逸还躺着,支起一条手臂,望着她的背影。
明公这就要走了?
天快亮了。林昭道,诸将还在等。
那今晚的账——
算清了。她打断他,声音很淡。
郭逸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餍足,也带着一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更深的东西。
算不清的。他说,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深得像一潭搅不动的夜水,我和明公这笔账,一辈子,都算不清。
林昭穿好衣,走到帐门口,掀起帐帘。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线青白。
她没回头,只留下一句:
那就慢慢算。
鹤渡这一仗,打赢了,可善后的日子,比打仗还磨人。
白日里,林昭总在案前。文书一摞摞地递进来,又一份份地递出去。郭逸这几日精神好了许多,有时就坐在她对面,帮她分看文书。两人隔着半张案,各自埋首,偶尔抬头,目光撞在一处,也不说话,只各自笑一下,又低下头去。
这样的辰光,安静,也安稳。
像是那夜的火,终究是烧过了,烧成了如今这一点点、可以坐在一起看文书的太平日子。
这一日午后,一骑快马,自北疾驰而来。
探子浑身是土,滚下马背,单膝跪地,声音都变了调:
报——袁固在魏城招旧部,河北六郡已有四郡响应,聚众已逾五万。前锋骑兵,正朝鹤渡回卷!
满帐皆惊。
袁固没死,他像一条蛰伏了整个冬日的蛇,借着魏城的城墙,重新盘了起来。而且,比从前更急,更狠。
林昭放下笔,神色未变。她只问了一句:
消息,可靠?
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
林昭了一声,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她的目光,从鹤渡一路向北,停在魏城两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来得正好。她道,声音平静,他既肯出来,就省得我们,再追进那深山老林里去。
当晚,林昭下令:全军整备,稳住军心,三日内拔营,迎战袁固。
军令一道道传下去,营中却起了些骚动。鹤渡一战刚歇,将士们伤口还没好利索,听说又要打,难免有人心浮。
夜里,林昭没有睡。
她披甲出帐巡营。
营火一堆一堆地烧着,值夜的士卒抱刀打盹,见到她来,纷纷惊醒,慌忙行礼。她一路走,一路点头,拍拍这个的肩,问问那个的伤。
伤好了?
回明公,早好了!
好生歇着,后头的仗,还长。
她走到哪里,军心就静到哪里。她像是这营里的一盏灯,走到哪,就亮到哪。
她身后,始终跟着一个人。
韩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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