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建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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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染血的玄甲,静静散在阶下。
这一夜,是攻城略地的胜利。
也是,一个人的臣服,与另一个人的,彻底的占有。
林昭望着殿外那轮明月,眼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三年前,她在烈壁,输掉了一切。
三年后,她在建兴,把失去的,一样一样,拿了回来。
而她怀里,那封温良的上书,还静静地贴着心口。
位越高,越要低头看脚下。
她低低念了一遍,忽然笑了。
温文恭。她轻声道,你看,我做到了。
接下来,我要让你,亲眼看看,这天下,是怎么一寸一寸,变成我的。
江左已定。
林昭没有在南岸多作停留。
建兴一破,她只休整了三日,便挥师西进,兵锋直指荆北。
那里,是刘仁的地盘,也是这天下,最后一块尚未归她所有的土地。
刘仁,荆北之主。
这个在三年前烈壁之败中,与孙衡联手,一把火烧了林昭二十万儿郎的人,如今,成了林昭南下路上的最后一块绊脚石。
他据荆北,依仗大江天险,又有孙衡覆灭的前车之鉴,早早便做了防备。
沿江设防,重兵屯守,坚壁清野,一副要与林昭决一死战的架势。
林昭看得清楚。
刘仁这个人,比孙衡更沉得住气,也更难缠。
他没有像孙衡那样,龟缩在都城等死,而是主动收缩防线,把重兵都压在沿江一线,企图以逸待劳,把林昭的大军,挡在大江以北。
刘仁。林昭望着舆图,冷笑,你以为,缩在乌龟壳里,我就打不进去了?
她抬手,指尖落在舆图上一处。
荆北九郡,我要从这儿,撕开一道口子。
林昭的计策,是攻心。
她先是遣细作,潜入荆北,散布流言——说刘仁与北方有密约,欲割地求和,出卖荆北士族。
荆北豪强本就对刘仁心存疑虑,流言一起,人心惶惶。
紧接着,林昭又派使者,招降荆北各郡守将。
许以高官厚禄,承诺保全其家族、田产。
一时间,荆北九郡,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刘仁察觉到了。
他震怒之下,大开杀戒,凡有通敌嫌疑者,一律格杀。
可他杀得越狠,人心散得越快。
荆北的士族、豪强,一个个倒向了林昭。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天下大势,已不可逆转。
跟着刘仁,是死路一条;跟着林昭,才有活路。
刘仁被逼到了绝境。
他退守荆北城,遣使向林昭求和,愿割让三郡,只求保住其余六郡。
林昭看着刘仁的求和书,笑了。
刘仁啊刘仁。她道,三年前,你放那把火的时候,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跪着求我?
她提笔,在求和书上,批了四个字:
不许。降。即。免。死。
刘仁见求和不成,索性殊死一搏。
他率荆北残军,倾巢而出,与林昭决战于荆北城下。
这一仗,是南征的最后一战,也是这天下归属的最后一战。
决战当日,天昏地暗。
刘仁亲自披甲上阵,背水一战,杀红了眼。
他知道,自己输了,就是死。赢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林昭,没给他这一线生机。
她坐镇中军,运筹帷幄。
程明督造的连弩,如暴雨般倾泻,射得刘仁的军阵七零八落。
韩猛、许虎,率铁骑从两翼包抄,如两柄利刃,狠狠刺进刘仁军阵的肋部。
而林昭自己,亲率精锐,正面冲击,一马当先,直取刘仁中军。
林昭——!
刘仁嘶吼着,挥刀迎上。
他这一刀,带着三年前那场火的气势,带着一个枭雄最后的疯狂。
林昭拔剑,架住这一刀。
刘仁。她道,三年前,你在烈壁,烧了我二十万儿郎。
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剑光如虹。
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
刘仁最终不敌,被林昭一剑挑落马下。
他被生擒,五花大绑,押到了林昭马前。
刘仁仰头,望着马上的林昭,惨然一笑。
成王败寇,我刘仁,认了。他道,可林昭,你别忘了——
这天下,从来不是你林家的天下。
是汉室的天下!
林昭闻言,眸光一沉。
她翻身下马,走到刘仁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汉室?她冷笑,这汉室,早就名存实亡了。
天子昏聩,宦官弄权,群雄并起,民不聊生。
这样的天下,凭什么,还姓刘?
刘仁大笑,笑得咳出血来。
好!好一个凭什么还姓刘他道,林昭,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
可你别忘了,你这丞相的位子,也是汉室封的。
你今日敢说这种话,来日,就不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林昭冷冷地看着他。
刘仁。她道,这天下,谁坐得稳,谁就是天命。
我林昭今日打下来的,不是刘仁的荆北。
是我自己的天下。
至于戳脊梁骨——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等我登基那日,我看,谁敢。
刘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望着林昭那双烧着火、毫不掩饰野心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从始至终,要的都不是丞相,不是荆北,甚至不是复仇。
她要的,是这个天下。
是他,是孙衡,是这乱世里所有枭雄,都不敢明说的那个位置。
林昭不再多言。
她转身,翻身上马,背对着刘仁,冷冷丢下一句:
刀起,头落。
荆北,尽归林昭。
至此,大南岸北,尽入林昭之手。
三分天下,归于她一人。
三年前,烈壁的火,烧掉了她的二十万儿郎,也烧掉了她的轻狂。
三年后,她卷土重来,剑指南岸,一路血洗,终于把这天下,重新握在了手中。
第198章庆功
当夜,荆北城,刘仁的旧府。
庆功的酒,已经摆了满殿。
可林昭只在殿中露了个面,便推说不胜酒力,回了后堂。
她心里清楚,真正的庆功,不在这些虚礼。
后堂,烛火微明。
林昭刚解下外袍,许虎便跟了进来,手里捧着一盆热水。
明公。他闷声道,虎来侍候明公净面。
林昭回头,望了他一眼。
许虎的甲上,还沾着今日决战的的血。他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写着忠与勇,此刻却低眉顺眼,像个只知伺候主子的死士。
许虎。林昭道,今日那一刀,挑下刘仁的,也有你半份功劳。
许虎摇头:都是明公神勇。
过来。林昭招了招手。
许虎放下水盆,走到她面前。
林昭伸手,替他解下那件染血的玄甲。
甲片一件件落地,露出他肌肉虬结、伤痕累累的上身。
林昭的手指,抚过他肩头一道新添的刀伤,眉头微蹙。
又受伤了。她道。
小伤。许虎哑声道,替明公打天下,虎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林昭抬头,望进他眼里,这天下,是我林昭的。可你这条命,也是我林昭的。
我林昭的人,一根汗毛都不许少。
她说着,拽着他,走到床榻边,一把将他按坐下去。
坐好。她道,本座今日,亲自给你上药。
许虎僵在那儿,动也不敢动。
林昭取出金创药,沾在指尖,一点点,涂在他肩头的伤口上。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许虎的呼吸,却越来越重。
明公……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虎、虎受不起明公这样。
受不起?林昭挑眉,你替我挡箭、替我破城、替我杀敌的时候,怎么不说受不起?
现在,只是上个药,你倒矫情起来了。
药上完了。
林昭却没有收手。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肩,一路滑到他的胸膛,停在了他心口的位置。
许虎。她低声道,这里,还跳得厉害。
因为明公。许虎抬头,望着她,眼里的火,几乎要把她点燃,虎这颗心只、只为明公跳。
林昭一怔,随即笑了。
什么时候,我的死士,也学会说情话了?
她忽然揪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往后按倒在床榻上。
既然这颗心,为我跳。她欺身压上去,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那今夜,我就把它,连同你这个人,一并收下。
她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带着胜利与独占味道的吻。
她的唇滚烫地碾过他的像要把这一夜的血与火与胜利全都烙进他骨血里。
许虎闷哼一声那双能开强弓的手颤抖着环上了她的腰越收越紧。
明公……他喘息着虎这一生就只有明公一个主子……
林昭咬着他的下唇,声音沙哑,那你这辈子,就都是我林昭的人了。
烛火摇曳。
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帐上,起起伏伏,直到后半夜。
这一夜,是天下初定的庆功。
也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忠与命,彻底收归己有的、无声的加冕。
而此刻,林昭立在荆北城头,望着脚下这片染血的土地,久久不语。
她的怀里,还贴着那封温良的上书。
位越高,越要低头看脚下。
她低低念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北方,望向章华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在等她。
温文恭。她轻声道,我要回来了。
这天下,我打下来了。
接下来,该你,亲眼看着,我登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