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送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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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站在后门口,穿着一身厚实的青色棉袍,左臂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好,吊在胸前。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比几日前好了许多。她的腰间别着那把短匕,怀中揣着李凰飞亲手交给她的路引和银票。
沈三站在她面前,将一个包袱递给她,低声道:“里面有凉州庄子的地址和地契,还有沿途接应的人名和联络方式。一路上都安排好了,每隔六十里就有一处落脚点,有人接应。到了凉州之后,庄子上会有人照顾你。”
素心接过包袱,郑重地点了点头:“沈叔,府中就拜托您了。”
沈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沙哑而温和:“丫头,好好养伤。别急着回来。”
素心愣了一下——沈三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她看着沈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分明闪烁着一丝温暖的光。她鼻子微微一酸,但忍住了,用力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正要上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素心。”
她回过头,看到李凰飞站在后门口的阴影中,披着一件深色的斗篷,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柔和。
李凰飞走上前,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拉起素心的手,将玉镯套在了她的手腕上。那只玉镯通体碧绿,质地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我祖母留给我的,”李凰飞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你戴着它,就当是我在身边。”
素心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跪下身,给李凰飞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而哽咽:“殿下……保重。”
李凰飞弯腰扶起她,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低声道:“好了,走吧。再不走,天就要亮了。”
素心深吸一口气,用力擦了擦眼泪,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身影。赵大轻轻一抖缰绳,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巷子驶入夜色中。
李凰飞站在后门口,望着那辆马车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久久没有动。夜风吹动她的衣袂和发梢,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三站在她身后,低声道:“殿下,回去吧。夜深了。”
李凰飞没有回答。她望着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巷道,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一定要活着回来。”
马车中·丑时·离京
马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素心靠在车壁上,掀开车帘的一角,望着窗外那座渐渐远去的城池。京城的城墙在月光下显得巍峨而沉默,像一头匍匐在夜色中的巨兽。城墙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她望着那座她生活了多年的城市,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担忧,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京城是一座巨大的漩涡,每个人都在其中身不由己地旋转着。而她,终于暂时从这个漩涡中脱离了出来。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碧绿的玉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像是在对自己说:“殿下……等奴婢回来。”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夜风从车帘的缝隙中钻进来,带着田野和露水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素心闭上眼睛,感受着马车轻微的颠簸,感受着夜风的凉意,感受着手腕上那只玉镯的温度。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她淹没。
她睡着了。这是她连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凉州·十五日后·抵达
十五日后,一辆风尘仆仆的青布马车驶入了凉州城外的的一座庄子。
庄子不大,依山而建,背靠一片连绵的丘陵,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田野。此时已是深秋,田野中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和枯黄的草茬。
庄子的围墙是用黄土夯筑的,结实而厚重,围墙上爬满了枯藤,透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古朴和安宁。
马车在庄子门口停下。赵大跳下车,上前敲了敲门。片刻之后,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探出头来,目光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赵大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从京城来的,姓素。”
老者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拉开大门,侧身让开:“请进。”
马车驶入庄子。素心掀开车帘,看着这座宁静而朴素的庄子,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和湛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干燥而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与京城那种混合着尘埃和喧嚣的空气截然不同。
她走下马车,站在庄子院中,沐浴在秋日的阳光下,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沉默了很久,然后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转过头,对赵大道:“赵大哥,替我写封信送回京城——就说,我已经平安到了。让殿下放心。”
赵大点了点头:“好。”
素心转过身,望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山峦,目光平静而深远。京城的一切,暂时都远去了。但她的心中知道——她还会回去的。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等到她的伤彻底痊愈的时候,她一定会回去。
因为那里,有她在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