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天晴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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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坐在高处挑被泡坏的豆子。
鸡终于又敢从棚里出来。
大白浑身的毛还没完全干。
却已经重新恢复了村霸气势。
有人经过离它近一点。
立刻伸脖子。
“嘎——!”
对方转身就走。
……
刘毅看着。
忽然笑了一下。
昨夜觉得整个村子都快被水吞了。
今天太阳一出来。
大家又开始跟一只鹅斗智斗勇。
……
中午前。
第一缕炊烟从韩家屋顶升起来。
后来是第二家。
第三家。
……
湿柴不好烧。
烟特别大。
有一家烟甚至倒灌回屋。
屋里人被呛得全跑出来。
站在门口咳。
旁边人还笑。
“你这是做饭还是熏房?”
那家主人骂:
“有本事你借我干柴!”
“我家也湿了!”
“那你笑个屁!”
……
骂完。
还是有人抱来一小捆昨天提前移到高处、保存得比较好的柴。
饭得吃。
日子也得继续。
……
刘毅坐在自家门槛上。
背后是刚修好没多久、如今又泡过水的屋子。
脚下是还没铲干净的泥。
腰疼。
手也疼。
油纸伞没了。
只剩一截弯曲伞骨。
麻绳还在外面晾。
三张符倒是一张都没用上。
云栖小集带回来的《散修行路杂记》幸好包得严,没有泡坏。
乔青禾托买药材图录的钱也完完整整。
……
从结果看。
这趟回来以后。
家里比出门时更乱。
可刘毅坐在这里。
看见村子重新冒烟。
居然觉得特别踏实。
……
阿柚坐在他旁边。
两只脚悬在门槛外。
也在看。
过了一会儿。
她问:
“你想什么?”
刘毅没有马上回答。
……
他在想云栖小集。
那里有真正的修士。
有法术。
有符。
有灵石。
有他以后迟早会继续接触的世界。
更远的地方。
也一定比云栖小集大得多。
……
他能长生。
理论上。
有的是时间往外走。
杏花村不会是终点。
这一点刘毅一直很清楚。
……
可当他看见韩守田站在村口指挥人重新修沟。
看见韩九斤和林喜禾一起从院里抬出泡湿的桌子。
看见曹大山拿着工具去看谁家墙还能补。
看见乔青禾跟着乔百草挨家敲门。
又看见炊烟一点一点从这些湿漉漉的房顶升起来。
刘毅忽然意识到。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
第一次真正有了一个——
暂时不想离开的地方。
……
不是因为这里有机缘。
没有。
不是因为灵气好。
更没有。
也不是因为杏花村特别安全。
这场大水已经证明。
普通村子一样会有能要命的事。
……
只是因为。
住久了。
认识人了。
屋子修过。
墙上写过字。
韩九斤会没事来串门。
乔青禾会纠正他认错的药。
乔百草会骂他别用灵气乱治病。
曹大山会嫌他木工手艺还差得远。
……
这些东西都很小。
小到不能叫“仙缘”。
可加在一起。
就变成了一种刘毅以前没有认真想过的东西。
……
家?
好像还太重。
毕竟这具身体原本就生在这里。
可对于真正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刘毅来说。
这种感觉才是第一次慢慢长出来。
……
“刘毅——!”
远处忽然传来韩九斤的喊声。
刘毅抬头。
韩九斤正站在自家院门口冲他挥手。
“吃饭!”
“我家做多了!”
刘毅远远问:
“真做多了?”
韩九斤:“……”
停顿很明显。
旁边林喜禾好像说了他一句什么。
隔得远。
听不清。
韩九斤这才又喊:
“我媳妇让你过来吃!”
“这还差不多!”
刘毅撑着门框站起来。
腰一疼。
动作慢了半拍。
……
阿柚跟着飘起来。
“你不是说家里也有饭?”
“现在别人请。”
“那就不一样?”
“当然。”
“为什么?”
“省粮。”
阿柚:“……”
刚才那点关于“暂时不想离开”的气氛。
被他一句省粮毁得干干净净。
……
刘毅正准备过去。
村口忽然有人喊他。
“刘毅在不在?”
他停下。
转头。
……
来人不是村里人。
身上带着赶路的泥。
看样子只是从县城方向经过,顺道捎东西。
对方问清人以后。
从怀里拿出一封包得还算严实的信。
“有人托我带到杏花村。”
“给刘毅。”
……
刘毅接过。
第一眼就认出是谁。
梁不二。
第二封信。
……
阿柚立刻凑过来。
“他的?”
“嗯。”
“写什么?”
“回去看。”
刘毅没有站在村口拆。
先向捎信的人道谢。
确认没有别的东西。
这才拿着信回到自家门前。
……
信不长。
比第一封还短。
有些字刘毅如今已经能自己读。
读得慢。
但不需要每一句都找乔青禾。
……
他一点一点看下去。
前面都是普通的近况。
真正让他停住的。
只有一句——
“若你已经稳定感气,明年可以来安平县外找我,我替你寻到了一份真正适合散修谋生的活。”
……
刘毅看了两遍。
又看第三遍。
确认自己没认错。
……
适合散修谋生的活。
不是临时在云栖小集搬一天货。
而像是一份真正能长期做的事。
……
阿柚已经贴到信边。
“要出去吗?”
刘毅把信重新折好。
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
……
韩九斤还在远处等。
林喜禾已经把饭端出来。
曹大山从一间破墙屋前经过。
肩上扛着工具。
乔青禾和乔百草刚从另一户家里出来。
她低头在跟祖父说什么。
村路上全是泥。
屋顶还湿。
粮食铺得到处都是。
几道新升起来的炊烟,在雨后的风里慢慢散。
……
这里很破。
也很普通。
可刘毅突然一点都不急着走。
……
“明年再说。”
他说。
……
阿柚转头看他。
狐疑得很。
“你不是说你最不缺时间吗?”
刘毅把信收进怀里。
撑着门框站直。
然后朝韩九斤那边走。
“是不缺。”
“所以更不用急。”
……
阿柚坐不住了。
飘起来跟上。
“那你明年到底去不去?”
“明年再说。”
“这句话你刚才说过。”
“说明记性不错。”
“刘毅。”
“吃饭。”
“你又转移话题。”
“先吃饭。”
……
韩九斤在远处又喊:
“你到底来不来!”
刘毅抬手。
“来了!”
阳光从云缝里落下来。
照在满村尚未干透的泥水上。
不漂亮。
甚至有点狼狈。
可炊烟已经重新升起来了。
刘毅踩着泥。
一步一步往那边走。
阿柚跟在身旁。
没有谁催他们。
时间很多。
路也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