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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货栈的一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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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是谁的,卖给谁,用途是什么,当然有区别。可真正运输、储存、清点、结账的时候,都要落到人手里面。

符纸不会自己飞进仓,药材也不会因为能炼药,就不用晒干。修士吃饭依旧需要粮食,普通车队也可以帮修士运送矿石。所有事物都混杂在一起。

中午前,院里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拖拽声。刘毅出去查看。

一辆小车上装载的是石头。不是普通石头,至少刘毅能感知其中一部分带着微弱灵气,色泽各不相同,有灰黑色,有带着暗红纹路的,还有些表面泛着浅浅金属光泽。

“矿?”刘毅问。

梁不二刚好在旁边:“嗯。”“用来炼器的?”“有些能用。”“这些全都是?”

梁不二摇头:“哪有那么值钱,很多只是伴矿,需要挑选。”

刘毅点头,又学到一点。

他原本以为修仙矿石,怎么也得一块块装箱。现在看来,底层原料终究只是原料,一样沾灰,一样沉重,一样得靠人力抬运。

其中一袋破了个口子,灰黑色碎矿撒出来少许。旁边脚夫立刻停下,不是担心爆炸,是怕货物短缺。有人拿扫帚,一点点扫回来,重新装袋。

齐百川站在一旁,脸色比看见粮食撒在地上难看很多。刘毅不用问也清楚,这批货比粮食贵重不少。

阿柚飘到矿袋旁边。“修仙矿石。”刘毅在心里道:“嗯。”“是不是很神秘?”“现在看起来主要是很重。”

下午,青柳货栈最热闹的时候到了。前院一边卸粮,一边出药,旁边有人来领取符纸,后门还有牲口被牵进来。是实打实的牲口,两头驴,一匹瘦马,并非灵兽。

其中一头驴脾气不好,刚进院子就不肯向前。拉绳的人往前拽,驴向后坐,双方僵持在原地。周围几个人都习以为常。

刘毅站在仓门口,看着一包低阶符纸从自己左侧经过,右边那头驴死活不肯挪动。画面一度十分荒唐。

阿柚已经笑出声。“修仙界。”刘毅看了一会儿:“嗯。”“有符纸。”“嗯。”“有矿石。”“嗯。”“有驴。”

刘毅没忍住:“驴也得活下去。”

最后那头驴,还是靠一把草料哄动。牵进院内,直接送到牲口棚。这些牲口有的是货栈自有,有的是商队临时寄存。喂草,饮水,清理粪便,一样不能少。

刘毅从前根本没想过,自己来到散修聚居之地,会认真学习核对牲口寄存牌。

“这匹马是谁的?”“南边商队。”“凭条呢?”“在这里。”“喂料另算?”“另算。”

连马匹吃食都单独计费。刘毅忽然觉得,就算齐百川哪天打算给空气定价,他都不会太过意外。

忙碌起来,一整天过得极快。刘毅几乎没有空余去思考今天算是修仙还是工作,二者本就无法分割。

他上午核对的第一批货,普通粮食。第二批,草药。中间几叠,低阶符纸。下午,矿石。之后,寄存牲口。

账册上,这些条目都记在同一页附近。有的款项用铜钱结算,有的可以搭配灵砂。收货人里,有普通商户,也有低阶修士。部分药材最终送入普通医馆,还有一部分会被修士拿去配药。同一头牲口,既能帮凡人拉粮,也能替修士驮运货物。

没有人在青柳坡中间划出界线,一边凡人,一边修士。现实不是那样。

傍晚,最后一车货出门,院内终于安静下来。刘毅照常和其他人一起复核仓库。粮,数量无误。药,账目对得上。符纸,封包完好。矿袋,数量不差。牲口寄存牌,也全部核对完毕。

做完这些,他回到账房上交单据。

齐百川翻看一遍。“今天没有出错。”“嗯。”“明天继续。”“嗯。”

刘毅领完工钱,没有立刻返回柴房,而是在货栈门口坐了一会儿。天色已经暗下,青柳坡路上依旧有人走动。

一个背着药篓的普通人,从修士小摊前面走过。另一名身带灵气的散修,蹲在粮铺门口询问米价。不远处,有人牵着牲口,车上却放着一只封存仔细的灵材箱。再远一些,客栈门口几人坐着吃面,里面既有修士,也有看不出半点灵气的脚夫。

刘毅忽然意识到,从前他对“修仙界”想得太过规整。仿佛踏入修仙界,凡俗生活就会退到远方。实际上并非如此。

至少在底层,修士和凡人的生活大量交织在一起。修士要吃粮,要住房,要用牲口,需要人手运货。普通人也可以种植修士所需的药材,挖掘能卖给修士的矿石,替修士赶车,为修士建造屋舍。

两边不是完全割裂的两个世界。更多时候,只是同一条街上,过着略有差别的日子。

阿柚坐在他身旁的木桩上。“你在发呆。”“在想事。”“想什么?”

刘毅望着货栈里还未落尽的浮尘,思索片刻。“以前我总觉得,凡人世界和修仙世界中间,该有一道门。跨进去,就是另一个天地。”

阿柚问:“现在呢?”“现在觉得没有。”

至少青柳坡没有。这里更像是一层层叠在一起。普通粮垛下方存放修士的符纸,修士的矿袋旁边拴着普通毛驴,能够感应灵气的修士,和凡人脚夫一同搬运箱子。货栈老板本身是修士,每日最熟练的却是拨打算盘。

这才是他来到青柳坡之后,亲眼见到的生活。没有漫天仙气,凡俗也不曾退场,两种生活缠绕在一起。

刘毅拿出自己的小本子,在今日最后一页写下:“青柳货栈。”“粮、药、符纸、矿、牲口,同日进出。”

写到这里,他停顿片刻,继续增补:“修士与凡人的生活并非完全分开。”“底层尤其如此。”

阿柚从旁边探头。“这也要记?”“嗯。”“有什么用?”

刘毅合上本子:“以后忘了的时候能翻看。”

人很容易只记住那些特殊的事物,修士,法术,灵石,长生。可真正撑起日常的,往往不是这些。而是今天吃什么,明天干什么,货物放在哪里,房租多少,一袋粮食有没有短缺。

刘毅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尘,转身走向后院。路过仓门,顺手看了一眼锁具,锁得严实。再往前,就是他的柴房。

阿柚飘在他身侧。“今天像修仙吗?”刘毅想了想:“像。”“哪里像?”“符纸,矿石。”“还有呢?”“修士也要干活。”

阿柚笑了。

刘毅推开柴房门,木门依旧吱呀作响。他忽然明白,这就是自己当下真实的修仙生活。白天在粮食、药材、符纸、矿石和牲口之间核对账目,夜里回到柴房吐纳修行。一点都不仙,却格外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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