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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林远的星图岛之夜:底下人看星星的地方(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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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完东台那天晚上,林远跟林海说他要在东台蹲一宿。

林海蹲在石屋门口正拿热水泡脚,听见这话抬起头:“蹲一宿?东台屋顶刚铺完茅草,潮气还没干透。蹲一宿膝盖疼。”

“疼就疼。底下那帮人蹲在里头看星星看了几百年,我蹲一宿就疼了?”林远蹲在石屋门槛上把棉袍的袖口紧了紧,“你回去睡你的。我拿条毯子过去,蹲在石台旁边看一晚上。看完了明天跟你一块儿搬石头铺路。”

林海蹲在脚盆旁边把脚提出来拿布擦干了:“那我也去。你一个人蹲在里头,万一有个什么事没人搭手。”

“你去了谁看家?老赵蹲在码头值班,墩子和麻杆蹲在石屋里睡觉,你走了石屋就空了。”

“老赵蹲码头能看家。”

“老赵蹲码头看绞盘。看不了东台。你蹲在东台陪我,码头那边绞盘要是被人偷了呢?”

林海蹲在地上想了想,站起来说:“那行。我蹲石屋,你蹲东台。半夜我蹲到东台来看你一趟。你要是还醒着就给你带壶热水。”

“带热水行。别带窝头。窝头干,蹲在里头啃噎得慌。”

林远蹲在石屋门口把毯子从铺上卷起来,又摸了一壶凉水、一包咸鱼干、一盒火柴,搁在帆布包里往肩上一搭,站起来往林子深处走。走到林子边上时回头看了一眼——林海蹲在石屋门口把脚盆里的水泼了,正拿手巾擦脚。他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东台走。

东台在林子深处半里地。天已经擦黑了,林子里头比沙滩黑得早,树冠把剩下的天光遮了大半。林远蹲在碎石路上把帆布包搁在膝盖上,摸出火柴划了一根——火苗在林子里晃了两下,照出前面的碎石路和路两边的树干。他把火柴吹灭了,蹲在黑暗里等眼睛适应。等了一会儿,林子里的东西慢慢显出来了——树干的黑影、碎石路的灰白、东台茅草屋顶的淡金色。他蹲着站起来往东台走。

东台的门朝南。林远蹲在门口把帆布包搁在地上,摸出火柴又划了一根——屋子里头看清楚了。南墙站着,北墙补齐了,西墙半高,东墙齐腰。屋顶的茅草铺得厚实,从门口往里看,黑洞洞的,但能感觉到头顶上是个完整的顶。他蹲在门口把火柴吹灭了,站起来走进去,摸到中央石台的位置蹲下来,把毯子铺在石台旁边的地面上,帆布包搁在膝盖旁边,咸鱼干和凉水壶搁在毯子角上。

蹲了一会儿,眼睛彻底适应了黑暗。东台里头比外头还黑,但屋顶茅草缝里漏进来几丝天光,在石台上投下几道细细的灰线。林远蹲在毯子上把铜镜从石台上拿起来,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铜镜面朝屋顶的茅草缝。缝里透进来的天光打在铜镜面上,反射到南墙上,成了一个灰白色的小亮点。他把铜镜挪了挪,亮点往南墙上挪了挪。又挪了挪,亮点往西挪了挪。他蹲在毯子上把铜镜固定住,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亮点搁在南墙偏西的位置。他蹲下来在毯子上摸出炭笔,在南墙上顺着亮点的位置画了个圈,站起来说:“东边。南墙偏西。有星。”

画完了蹲回毯子上,把凉水壶摸出来喝了一口。水是白天灌的,已经温了,带着点石头的味道。他把水壶搁下,咸鱼干摸出来啃了一口——咸,但蹲在黑暗里啃咸鱼干比啃窝头强,至少不噎。啃了两口把咸鱼干搁回去,蹲在毯子上仰着头看屋顶——茅草缝里漏进来的天光在屋顶上排成一道一道的细线,有的亮有的暗。他把炭笔摸出来,在画本上把亮线的位置画了个草图,在旁边标了“屋顶茅草缝。透光。位置在石台正上方偏东”。

画完了把画本合上揣进怀里,蹲在毯子上等。等星星从茅草缝里露出来。

等约一个时辰,南墙上的亮点动了。刚才搁在南墙偏西的位置,现在往南挪了一点。林远蹲在毯子上看着亮点挪,摸出炭笔在南墙上把新位置画了个圈。两个圈并排放着,一个在西,一个在南。他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南墙前面拿手摸了摸两个圈的位置——新的圈比旧的圈往南挪了约半寸。他把炭笔收起来蹲回毯子上,在画本上记了一笔:“戌时三刻。亮点往南挪半寸。星在动。跟石盘上那颗往南挪的星一个路数。”

又等了一个时辰。亮点继续往南挪,挪得慢,但一直在挪。林远蹲在毯子上把每个时辰的位置都画在南墙上——一共画了五个圈,从西往南排成一道弧线。他把五个圈的位置在画本上重新描了一遍,站起来走到门口蹲下来,仰着头看天。

南边的天上,南十字座正在海平线上方低垂,四颗亮星排成十字,竖线直指南边。他把画本翻到星图那一页对着看了半天——南十字座的位置跟石盘上标的一模一样,竖线指南方,横线指东西。他蹲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屋子里,蹲在石台旁边把铜镜转了个角度,让南十字座的光反射到南墙上。南墙上多了一个亮点,比之前那个亮得多,稳稳地搁在五个圈的西边。

他把铜镜固定住,蹲在毯子上在画本上写了一行字:“南十字座竖线指南。横线指东西。石盘上标的一模一样。底下那帮人看星星看了几百年,看出来的位置跟我们看出来的位置对得上。星星没变。”

写完了把画本合上搁在毯子旁边,蹲在石台旁边仰着头看茅草缝里漏进来的星光。南十字座的四颗星从茅草缝里能看见三颗,第四颗被茅草遮了。他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面朝南方蹲下来。

海风从湾里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气。林子里的虫子在叫,叫得断断续续的,像有人拿指甲弹琴弦。他把棉袍的领口紧了紧,蹲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南边的天——南十字座在东南方向低垂着,竖线笔直地指南。他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屋子里,摸出炭笔在画本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1499年夏。星图岛。底下人看星星的地方,我看了一夜。星星没变。”

写完了把画本合上揣进怀里,蹲回毯子上把咸鱼干摸出来啃完了,凉水壶里剩下的水喝了。他把毯子裹在身上蹲在石台旁边,头靠在石台边上,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

天快亮的时候林海蹲到东台来了。他蹲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看见林远靠在石台边上睡着了,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画本搁在膝盖上,炭笔掉在毯子角上。他蹲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蹲在外面把热水壶搁在门口石头上,站起来往回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东台门口的铜镜在晨光里泛着一点淡金色的光。他蹲在林子边上看了半天,站起来说:“底下那帮人看星星的地方,我爹蹲了一宿。星星没变。蹲着看星星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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