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宫之争(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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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王府,密室
虽明旨禁足,不得与外臣往来,但这间位于府邸最深处的密室,却隔绝了外界一切耳目。墙壁厚实,灯烛通明,将围坐的几人脸上神色照得清清楚楚。
全寄将今日朝会上,以张昭、顾雍为首的几位老臣,如何“不识时务”、“倚老卖老”,联名上疏,以“储君乃国本,不可久虚”、“太子已知悔过”为由,恳请陛下恢复太子部分职权、稍解禁足之困的情形,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言语间,极尽挑拨之能事。
“殿下,您听听!太子如此庸碌无能,屡屡犯错,惹得陛下雷霆震怒,这才禁足几日?那些老顽固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罔顾事实,一味袒护!这哪里是忠君为国,分明是结党营私,眼中只有嫡庶名分,毫无殿下您的汗马功劳与经纬之才!”全寄说得义愤填膺,唾沫横飞。
孙霸本就因禁足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听闻,更是怒不可遏,一拳砸在坚硬的红木案几上,发出沉闷巨响:“混账!一群老而不死的混账东西!我东吴的大好江山,迟早要毁在这些食古不化、只知嫡庶尊卑的腐儒手里!”
他霍然站起,在密室内急促地踱步,如同困兽。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野心的毒藤在心底疯狂滋长。司马令仪前番的话语、全寄此刻的挑唆、以及对太子和那些“老顽固”的嫉恨,混杂在一起,让他双目赤红,气息粗重。
“不能再等了!”孙霸猛地停步,环视在座的心腹——全寄、杨竺,以及另外两名掌握部分兵权的将领,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太子无德,偏有奸佞老臣辅佐;陛下年高,难免受其蒙蔽。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我等身为孙氏子弟,陛下臣子,岂能坐视奸佞祸乱朝纲,动摇国本?!”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自己摆在“为国除奸、为父分忧”的忠臣孝子位置上。
杨竺立刻会意,接口道:“殿下所言极是!太子身边那些老臣,如诸葛恪、顾雍之流,看似清流,实则为巩固自身权位,一味维护庸主,阻塞贤路,已是朝廷大害!若不铲除,殿下抱负难伸,江山亦难安稳!”
孙霸重重一拍桌子:“正是!此等国之蠹虫,不除不足以正朝纲,不除不足以安社稷!”他目光灼灼地扫过众人,声音压低,却带着无比的诱惑与压力,“诸位皆是国之干城,孤之股肱。今日之事,非为孤一人之前程,实为江东百年之基业!若成,诸位便是擎天保驾、肃清朝野的柱石之臣!从龙之功,彪炳史册,荫及子孙,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从龙之功”四字,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让原本因“清君侧”(实为谋逆)之险而略有犹豫的几人,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与狂热的光芒。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全寄率先拜倒,激动道:“臣等愿誓死追随殿下,铲除奸佞,匡扶社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竺与那两名将领也紧跟着跪倒,齐声道:“愿为殿下效死力!”
“好!好!好!”孙霸连说三个好字,俯身将他们一一扶起,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狞笑,“得诸位臂助,何愁大事不成!且详细谋划……”
密室之中,一场针对朝中老臣、实则剑指东宫的“清君侧”阴谋,在野心与贪欲的驱使下,迅速成形。书信往来,人员调动,罗织罪名……一道道指令,从这间密室悄然发出。
与此同时,诸葛恪府邸
一份封漆完好、却无署名的密函,被悄无声息地放在了诸葛恪的书案最显眼处。他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信上内容极为简略,却字字惊心:“鲁王密谋,假‘清君侧’之名,实欲构陷东宫,铲除张、顾等老臣,其党羽已动。”
没有来源,没有细节,但这寥寥数语,已足够在诸葛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立刻联想到近日鲁王党羽异常的活动,以及朝中老臣们为太子请命可能招致的报复。这封信,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眼前的迷雾,却又带来了更深的危机感。
是警告?是挑拨?还是……事实?
无论是哪一种,诸葛恪都清楚,自己绝不能置身事外。太子系与鲁王系已势同水火,此事若为真,将是彻底扳倒鲁王、稳固东宫的绝佳机会,但同时也是巨大的风险——必须拿到确凿证据,且绝不能引火烧身。
“来人!”他沉声唤来最信任的暗卫头领,将密函内容简述,命令道,“动用一切力量,秘密详查鲁王府及全寄、杨竺等人近日所有动向,尤其是与外地将领、朝中人员的异常联络,以及……是否在暗中搜集、构织张昭、顾雍等老臣的罪证。记住,绝不可打草惊蛇!”
“诺!”
暗卫领命而去。诸葛恪独自立于书案前,望着跳动的烛火,面色阴沉如水。全公主刻意让人透露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准确激起了他必须探查的涟漪。而孙休所言的“等”,正是要等诸葛恪这双“明察秋毫”的眼睛,亲自去发现那条正在编织的、致命的绳索。
鲁王府在密谋“清君侧”,诸葛恪在暗中调查“谋逆”,而全公主与孙休,则在更高的阴影处,静观这两股力量如何碰撞、绞杀。
网,正在缓缓收紧。猎物与猎人,有时仅在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