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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地变故,传至洛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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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司马府邸,密室

灯烛煌煌,将司马师棱角分明的脸庞映照得愈发冷峻。他手中握着一卷细绢,上面是自江东建业辗转传来的最新线报。目光逐行扫过,室内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

“孙仲谋……当真是老而昏聩了。”良久,司马师才放下绢报,从喉间溢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冷哼,打破了沉寂。他背着手,缓缓踱至窗前,窗外是洛阳沉沉的夜色,与江东的惊涛骇浪遥相呼应。

“为了一个稚龄幼子,竟坐视,甚至可能暗中推动两宫相争,养蛊为患。如今倒好,蛊虫反噬,一死一废,储位空悬,朝局动荡。”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惋惜,“只是……可惜了我那女儿,明珠暗投,如今仍要羁留吴地,与那残破府邸、罪妇之名相伴。”

孙霸被赐死的消息,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波澜,一个狂妄愚蠢的藩王,死活无关大局。他第一个升起的念头,清晰而强烈——是时候将令仪接回来了。

当年,迫于曹爽权势与对吴战略的考量,他不得已将女儿司马令仪以“质女”身份送往江东,名为交好,实为人质。后来孙权更以“联姻”为名,将其指婚鲁王,名为王妃,实为枷锁,将她更深地锁在了吴地宫闱的泥潭之中。其间多少委屈艰险,他虽远在洛阳,又岂能不知?每每思及,虽以大局为重按下不提,心中岂无愧疚?

如今,曹爽早已在高平陵灰飞烟灭,曹魏权柄尽归司马氏。而江东那头,困住令仪的鲁王孙霸也已身死名裂,最大的障碍似乎已去。于公于私,此刻接回女儿,似乎顺理成章。

司马师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深邃的眼眸中却无半分即将父女重逢的暖意,只有冰冷的权衡与算计。

“只是……时机不对。”他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高平陵之变虽已过去,司马氏彻底掌控朝政,但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止息。那些忠于曹魏的旧臣、心怀怨望的宗室、乃至其他对司马家独揽大权不满的势力,从未停止过窥伺与蠢动。他们就像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只待司马氏露出丝毫破绽,便会群起而攻。

此时若大张旗鼓地从敌国接回身为“前鲁王妃”的女儿,会传递出怎样的信号?

是司马家顾念私情,罔顾两国微妙态势?是示弱于吴,引人猜测司马氏内部或有隐忧?更甚者,那些曹魏旧臣很可能借此大做文章,诋毁司马师“因私废公”、“暗通外邦”,将一桩家事渲染成动摇国本的政治丑闻,徒增纷扰,予人口实。

眼下,他正需集中精力,进一步巩固权位,清洗异己,为下一步的“大事”铺平道路。任何可能授人以柄、分散精力的事情,都必须慎之又慎。

“令仪……”司马师望着东南方向,那是建业所在,目光复杂。有身为父亲的歉疚与牵挂,更有身为政治家的冷酷与决断。

“还需你在吴地,再忍耐些时日。”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封的坚定,“非是为父不念骨肉之情,实是……大局为重。此时接你归来,恐生事端,于司马家大业不利。”

他走回案前,提起笔,却半晌未落。最终,他换了另一份素笺,笔走龙蛇,写下的并非接回女儿的家书,而是给江东暗线的新指令:

“密切留意琅琊王孙休动向,及吴主对司马氏(令仪)之态度。确保其人身安全,余者,静观其变,随时来报。”

他要的,是女儿在吴地暂时无虞,不至于沦为新一轮政争的牺牲品。至于归来……需待朝中异己肃清,司马家权柄更固,乃至……天下有变之时。

放下笔,司马师将写好的指令封入铜管,用火漆牢牢印上家纹。夜色更深,烛火将他孤长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巍然,却也孤绝。

江东的风雨,暂时只能由女儿独自承受了。而他,必须为司马家的千秋基业,扫清洛阳城内最后的障碍。父女之情,在滔天权势与家族命运面前,有时不得不退居其次。

这便是生于钟鸣鼎食之家、立于权力漩涡中心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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