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被劫,一石三鸟(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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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王孙霸的“百日祭”,虽因其罪臣身份不宜大肆操办,但孙权终究念及父子一场,亲自莅临位于城郊的临时灵堂吊唁。一应仪轨,皆按亲王礼制精简而行,力求在有限的体面内,维持皇室最后的尊严。
灵堂内白幡低垂,香火缭绕,气氛肃穆哀戚。司马令仪一身缟素,脂粉不施,跪在灵前一侧答礼。她低眉顺目,容颜在素服映衬下愈发清丽出尘,却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孤寂与淡泊。
孙权在灵前上了香,默立片刻,目光复杂地扫过孙霸的牌位,最终落在司马令仪身上。
“司马氏,”孙权开口,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一丝难得的缓和,“子威生前虽有大过,然你与他终究夫妻一场。如今他既已去,你便安心在此,为夫守节。只要你安分守己,谨守本分,朕……不会亏待于你。”
司马令仪深深俯首,额头触地,声音平静无波:“儿媳谨遵父皇旨意,定当恪守妇道,静心思过。”
“父皇放心,”侍立一旁的全公主孙鲁班适时温言接口,“司马氏自入我江东以来,向来以贤德淑静着称,如今遭此变故,更能恪守礼法,实属难得。”
孙权微微颔首,未再多言,目光却转向灵堂内略显稀疏的皇室成员。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奇怪,今日怎不见休儿?”
站在稍后位置的五皇子、齐王孙奋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幸灾乐祸,抢着阴阳怪气地答道:“回父皇,四哥生前对六弟嘛……嘿嘿,常有些‘率真’之言(暗指孙霸常嘲笑孙休婢生子出身),想来六弟心中芥蒂未消,不愿前来也是人之常情。”
孙权脸色一沉,不悦地瞪了孙奋一眼:“闭嘴!子威已去,休得胡言!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荒唐不知礼数?”
孙奋被斥,悻悻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目光却忍不住又瞟向司马令仪那窈窕的背影,心中暗恼。孙霸死后,他本以为这出身高贵、容貌绝丽的寡嫂或可成为自己私下里的玩物,没想到父皇一道“守贞”旨意,彻底绝了他的念想,只能暗自腹诽。
一旁几位负责洒扫、摆设祭品的宗室远支妇人和仆役,原本正在角落里低声交换着近日的闲话,声音虽细,在这寂静的灵堂里却依稀可辨:
“说来也怪,琅琊王殿下素来知礼,今日怎会迟迟不到?”
“许是避嫌吧?毕竟……”
“避什么嫌?我听说啊,琅琊王殿下自打接手了鲁王府那摊子事儿,对这位……咳,司马夫人,那可是百般照顾,细致得很呢……”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这几句碎语,偏巧顺风飘到了孙权耳中。他本就因孙休未至而微有不悦,此刻听得“避嫌”、“百般照顾”等语,眉头顿时锁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他冷冷扫了那窃窃私语的角落一眼,并未立刻发作,只沉声道:“子威虽身前有亏,然今日是他的葬礼,尔等在此聒噪,成何体统?!”
“陛下恕罪!”那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请罪。
“退下。”孙权不耐地挥手。
就在这气氛略显凝滞尴尬之际,灵堂外传来一阵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众人望去,只见孙休一身素服,风尘仆仆,疾步而入。他面色肃穆,眼角眉梢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哀戚,进得灵堂,先对孙霸灵位深深一揖,随即转身向孙权拜倒:
“儿臣来迟,有负父皇期望,亦愧对四哥,请父皇重重治罪!”
孙权审视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中找出些端倪,但孙休神情恳切,姿态恭谨,并无破绽。
“罢了,”孙权最终摆了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既已知错,起来吧。你能来,便好。”
“谢父皇。”孙休起身,又对司马令仪方向微微颔首致意,算是见过礼,随后默默站到皇子队列之中,低眉垂目,不再多言。
灵堂内恢复了肃穆,只有僧侣诵经与香火燃烧的细微声响。然而,方才那几句闲言碎语引发的涟漪,以及孙休恰到好处的“姗姗来迟”,却像几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孙权心中,在某些有心人眼中,激起了层层难以平复的暗涌。
葬礼继续进行,表面的哀荣之下,暗流依旧在看不见的地方,汹涌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