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被劫,一石三鸟(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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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明鉴!儿臣冤枉!”
“这信中内容,确与儿臣写给司马师的书信有关,但绝非此等悖逆私通之语!”孙休从怀中取出另一份奏章副本,双手呈上,“父皇可还记得,前番魏国请求接回司马氏,父皇下旨驳回,并命儿臣妥善安置司马氏,一切用度按王妃礼制?儿臣为此,曾写有正式奏报,详陈安置之策,并提议可修书一封与魏国司马师,陈明父皇恤下宽仁之德,以安其心,亦全两国邦交之礼。此奏报,父皇您是批阅过的!”
孙权一怔,迅速回想,确有此事。当时他心烦鲁王身后事及魏国索要,对孙休的奏报只是粗略看过,批了“可”,具体细节并未深究。
孙休继续道:“儿臣写给司马师之信,便是基于父皇允准之策,旨在说明司马氏在吴一切安好,请其勿念。此信写成后,曾抄录副本,连同出使文书,一并呈送父皇御览备案,随后才由礼部使者正式送往魏国。诸葛大人今日所呈,不知从何处截获此等篡改诬陷之副本,其心可诛!”
他转向诸葛恪,目光锐利:“诸葛大人,你口口声声截获密信,却拿不出原稿,仅以这拙劣临摹、内容篡改之物构陷于我!莫非是因我近日奉旨查案,触及某些人与废太子往来旧事,你便怀恨在心,设此毒计,欲置我于死地?!”
“你……你血口喷人!”诸葛恪又惊又怒,没料到孙休反击如此迅疾犀利,且抬出了“奉旨查案”之事。
“儿臣是否血口喷人,父皇一看便知。”孙休不再看诸葛恪,再次向孙权躬身,又取出几封密信,“父皇,儿臣今日冒死前来,实因查获了更为骇人听闻之事!儿臣奉旨协理刑狱,暗中追查鲁王一案余党时,意外截获了数封……废太子孙和,与朝中重臣的密信往来!”
他双手将信高举:“信中不仅详细提及父皇近日行程安排、寝宫守卫轮换,更密谋如何利用旧臣影响力,为废太子陈情复位,甚至……提及若陈情不成,或有不忍言之举!儿臣不敢隐瞒,请父皇御览!”
“什么?!”孙权瞳孔骤缩,一把夺过那些信件。他只看了几眼,脸色便从铁青转为涨红,又从涨红变为骇人的煞白,手指因极度愤怒而剧烈颤抖。
那信上的字迹,他太熟悉了!正是诸葛恪的亲笔!其中一封信,甚至提到了他前日与心腹将领议事的具体时辰与地点!而收信人,赫然是已被废为庶人、幽禁别馆的孙和!
“好……好你个诸葛元逊!”孙权的声音嘶哑,带着雷霆将至般的恐怖平静,“朕认得你的笔迹!休儿的书信是被人临摹构陷,而你这几封……却是真真切切,铁证如山!”
他猛地将信摔在诸葛恪脸上,咆哮道:“孙和那个逆子!无德无才,目无君父!朕念在长子早逝的份上,留他性命,只废为庶人,已是格外开恩!你……你身为朝廷重臣,太子太傅,非但不思劝谏其改过,反与之勾结至此!竟敢将朕的起居行止密报于他!你们想做什么?啊?!是想窥探朕,是想谋逆吗?!”
“陛下!臣冤枉!这些信……这些信是伪造的!是有人陷害臣与废太子啊!”诸葛恪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额上顷刻间一片青紫。他心中已然明白,自己落入了孙休精心设计的、更为致命的圈套!那封关于司马氏的信,或许根本就是个诱饵,是为了将他的“构陷”之举暴露在陛信——铺平道路!孙休必定是模仿了他的笔迹,而且模仿得以假乱真!
“伪造?陷害?”孙权气极反笑,指着地上那些信件,“你的笔迹,朕会认错?孙和的印章,也是假的?你们密谋的内容,桩桩件件,都与近日之事吻合!诸葛恪,你太让朕失望了!”
他不再看瘫软在地的诸葛恪,转身对殿外厉声喝道:“来人!”
禁卫应声而入。
“诸葛恪勾结废庶人孙和,窥探朕躬,图谋不轨,罪大恶极!着即褫夺其一切官职、爵位,废为庶人!禁足府中,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其家产,一并查抄!凡与此案有牵连者,一体下狱,严刑拷问!”
“诺!”禁卫如虎狼般上前,将面如死灰、瘫软无力的诸葛恪拖了出去。
孙权胸膛依旧剧烈起伏,他看着地上散落的、真伪难辨却又都指向阴谋的信件,又看了看肃立一旁、神色“悲愤”而“恭谨”的孙休,心中一片冰寒与疲惫。
“休儿,此事……你办得好。”他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继续给朕查!一查到底!凡是与孙和、诸葛恪有牵连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所托!”孙休深深一躬,掩去了眼底深处一抹冰冷的、得计的光芒。
御书房重归寂静,只余孙权沉重的呼吸与心头的惊涛骇浪。短短时间内,鲁王死,太子废,如今连他最倚重的谋臣诸葛恪也轰然倒下……这朝堂,这江东,似乎正被一只无形而冷酷的手,以雷霆万钧之势,重新清洗、塑造。
而那个他一直未曾真正看清的儿子,似乎正在这血雨腥风之中,一步一步,走向那至高权力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