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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来横祸,巧结良缘(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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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令仪沉默了片刻。夏凌的敏锐在她意料之中,他能隐忍至今才问,已算沉得住气。她原本可以不答,或随意敷衍,但看着夏凌那双清澈却执着的眼睛,想到他即将远行,或许此生再无相见之日,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倾诉欲。

或许,在这满是算计与伪装的地方,对一个即将离去的、某种意义上同病相怜的“外人”,说几句真心话,也算是一种宣泄。

她抬起眼,迎上夏凌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自嘲与温柔的弧度:“凌公子不愧是走南闯北的商贾,眼力心思,皆非常人可比。你猜得不错,确有人暗中相助。”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清晰:“帮你的那个人……是我心仪之人。”

夏凌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他以为会是某个权贵,或是司马家在江东的暗桩,却没想到……

司马令仪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道,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很意外吗?我这样的人,居然还有心仪之人?”

她微微侧头,望向窗外灿烂的阳光,目光有些悠远:“我不是为了他留在建业。凌公子或许不知,我本是魏国乡君,因故入吴为质,后被指婚给鲁王为妃。鲁王获罪身死,陛下孙权忌惮我祖父与父亲在北地的势力,又需维系表面体面,便以‘守贞’之名,将我强留于江东。我若要离开此处,绝不能以偷渡者、逃犯的身份悄然离去。我要的,是堂堂正正地回去,风风光光地回去,让所有人都看到,司马令仪,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而他……”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夏凌,眼中泛起一丝复杂的微光,有关注,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掩藏的眷恋,“他或许并非世人所认为的良配。他心思深沉,手段狠厉,身处权力漩涡,每一步都算计重重。他帮我,或许亦有他的图谋。但……”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却无多少怨怼:“他亦是我在这孤绝逆境之中,所见到的……唯一一道真切的光。在我彷徨无依时,是他给了我一丝依靠;在我身陷险境时,是他暗中周旋庇护。我心仪他,或许愚蠢,或许不堪,但……情之一字,本就由不得人。”

夏凌静静地听着,心中震撼莫名。他没想到,这位看似清冷疏离、处境尴尬的前王妃,内心竟藏着如此深沉的情愫与不甘。她对归乡的执念,对那份复杂感情的坦承,都让他对这个救了自己的女子,生出了更深的敬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

“夫人……”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鼓励?似乎都显得苍白。

司马令仪却已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番剖白只是夏日清风,拂过无痕。她站起身,对夏凌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淡,却比窗外阳光更让人觉得温暖:“凌公子不必介怀。此事,你知道便好,不必对旁人言。你只需记得,安心养伤,静待归期。愿公子此去,一路平安,早日归家。他日若有机缘,或可再会。”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缓步离去,留给夏凌一个纤细却挺拔的背影。

夏凌久久立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门口,手中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枚一直贴身藏好的异花玉佩。司马令仪……这个谜一样的女子,她的命运,她的情感,她的坚持,都如同她口中那道“逆境之光”,在这晦暗的乱世棋局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折的、微弱却执着的光芒。

而他,这个侥幸逃生的“死人”,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那道“光”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与她之间,那场即将到来的、更为宏大的天下变局,会有怎样千丝万缕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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