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思极恐,太傅病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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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师与司马昭心头一震,齐声道:“儿臣记得!”
那是许多年前,在司马家权势初显、却也危机四伏之时,父亲带着他们于洛水边,指天为誓,要同心协力,光大门楣,也……要谨慎行事,步步为营。
司马懿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似是追忆,似是感慨,更似是无尽的疲惫。“我司马仲达……这一生,南征北战,算计谋划,饱受争议。有人说我鹰视狼顾,有人说我隐忍奸诈……呵呵。”他低笑两声,带着咳音,“但扪心自问,我这一生,也算为这魏室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挡诸葛,平公孙,制曹爽……哪一件,不是为稳固这大魏社稷?”
他这话,既像是在对儿子说,也像是在对自己的一生做总结,更是在为司马家这些年的行为,寻找一个“忠臣”的注解。
“待我死后……”司马懿喘息片刻,继续道,目光望向虚空,仿佛看到了遥远的首阳山(曹魏皇陵所在地),“记得……将我葬在文帝陵寝之侧。我司马懿,生是魏臣,死……亦愿陪侍先帝于地下。”
“是!儿子明白!定当遵父亲遗命!”司马师与司马昭连忙叩首,声音哽咽。将父亲葬于曹魏皇陵之侧,无疑是向天下昭示司马家“永为魏臣”的姿态,是政治上的高明安排,也或许是父亲内心深处,对那份“臣节”最后的执念与交代。
司马懿似乎用尽了力气,苍老枯瘦的手,费力地抬起,颤巍巍地伸向跪在近前的两个儿子。司马师与司马昭连忙上前,紧紧握住父亲冰冷的手。
“师儿……昭儿……”司马懿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移动,最后凝聚起最后的气力,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一字一顿,如同烙印:
“记住……我司马家……永为魏臣。”
言毕,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精气神,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紧握着儿子的手,也渐渐失去了力气,缓缓滑落。
“父亲!”
“父亲!”
司马师与司马昭悲声呼唤,但榻上的老人,已然闭上了双眼,气息渐无。
一代枭雄司马懿,在平定王凌叛乱、为司马家扫清最大障碍之一后,终于走完了他充满争议与传奇的一生,于洛阳太傅府中,与世长辞。临终遗言,竟是“永为魏臣”。
这最后的嘱咐,是真情,是伪饰,是政治遗嘱,还是对儿子们的警示与约束?或许,只有司马懿自己清楚。但此刻,跪在病榻前的司马师与司马昭,心中所感,恐怕唯有沉重如山的责任,与那扑面而来的、更加凶险莫测的未来。
父亲的时代结束了。属于他们的时代,正伴随着王凌的鲜血与父亲的逝去,轰然开启。而“永为魏臣”这四个字,将成为他们未来道路上,一道必须面对、也必须“妥善”处理的,沉重枷锁与鲜明旗帜。
消息很快便会传遍天下,传入建业,传入静思庄。司马令仪在得知祖父去世的噩耗与那最后的遗言时,心中那因王凌之事而起的惊悸与不安,恐怕会交织成更为复杂难言的悲怆与迷茫。家族的兴衰,天下的走势,个人的命运,在这一刻,更加紧密地纠缠在了一起,朝着未知的深渊,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