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探高危,猫鼠游戏(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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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楼,顶层雅间
从母亲处出来,司马炎心中烦闷未消,便约了舅父王恺来天香楼饮酒。雅间内暖意融融,酒香四溢,隔绝了外间的寒气。
王恺听了司马炎提及母亲催婚之事,抿了口酒,笑道:“安世,你母亲催促,也是人之常情。你这般年纪,又是如此家世,是该考虑了。”
司马炎把玩着手中的夜光杯,摇头道:“舅父所言极是。但娶妻之事,当真不急。您看那诸葛丰(诸葛诞之子),年岁与我相仿,甚至更长,不也未曾娶妻,一心向学,游历四方,博取美名,却对仕途毫无兴趣吗?”
“你同他岂可相提并论?”王恺放下酒杯,正色道,“你是司马家的嫡长孙(,,你的婚事,关乎家族联姻、势力整合,甚至……未来的朝局走向。岂是那等闲云野鹤、只求自身逍遥的名士可比?”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急。”司马炎眸光深邃,“眼下这局面,舅父不是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司马家,盯着伯父,也盯着我。此时若匆忙议婚,无论选了哪家,都会引来无数猜测、非议,甚至可能打破现有的平衡,徒生事端。不如暂且搁置,待我立下功劳,地位更稳,伯父……心意更明之时,再议不迟。”
王恺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知道这个外甥心思缜密,看得长远。他转移话题道:“对了,说起那诸葛丰,倒真是个怪人。出身名门,才华横溢,又得夏侯玄真传,名满洛下,却无心仕途,只一心向学,甚至游学四方(虽未出魏境),博了个清高名士的称号,却半步不肯踏入官场。也不知他究竟图什么。”
司马炎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复杂:“舅父有所不知,我与其弟诸葛靓(仲思)同窗数载,对此人也略有了解。此人堪称当世风流名士,风姿气度,与其师夏侯玄颇有几分神似。只是……比起其师那股宁折不弯的刚烈,诸葛丰此人,更加圆滑通透,懂得变通。连我伯父,也曾对他欣赏有加,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与憾恨:“甚至动过念头,想将我那位……远在江东的堂姐(司马令仪),许配给他。”
王恺闻言,手中酒杯微微一晃,酒液险些洒出,他连忙放下杯子,惊疑不定地看向司马炎,又迅速扫视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急道:“安世!你醉了!此话岂可乱说!”
司马炎却浑不在意,甚至勾起一抹略带醉意(实则清醒)的冷笑:“舅父,你慌什么?这周边都是我的人,闲谈而已,谁会听去?”
他见王恺依旧神色紧张,才慢悠悠地补充道,语气中的醉意消散,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可惜啊……被富春孙氏截了胡。堂堂河内司马氏的贵女,竟被那江东寒门武夫之家,强掳为质,又逼婚下嫁……呵。”
最后一声“呵”,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的耻辱与寒意。父亲(司马昭)在魏国位高权重,执掌中枢,女儿却被敌国俘虏,沦为质子,又被逼着嫁给敌国王子(鲁王孙霸)……这对整个司马氏而言,是难以洗刷的奇耻大辱,更是司马师心中绝不能触碰的逆鳞与痛处。
王恺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摆手:“安世!慎言!慎言!此事……此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徒惹烦恼,更可能……招祸啊!”
司马炎看着舅父惊慌的样子,忽地笑了,笑容却未达眼底:“舅父,你看我像醉了吗?若是连这点酒都能让我失言,日后还如何在朝堂之上,与那些虎狼周旋?”
他重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野心如同这杯中的烈酒,灼烧着他的喉咙,也淬炼着他的心志。他必须更快地成长,获取更大的权力,才能在未来,或许有机会为自己,博一个真正不受制于人的未来。
窗外,洛阳的夜色深沉。雅间内的对话,随风而散,但某些种子,已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