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内北伐,往事如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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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公子,弄瓦之喜!”
产婆的笑语犹在耳畔。他抱着那个裹在襁褓中的小小婴孩,她那样轻,那样小,皱巴巴的脸蛋还没长开,却已经能看出几分日后清秀的轮廓。那孩子在他怀中安安静静地睡着,偶尔咂一下小嘴,仿佛在做着什么香甜的梦。
他走进内室时,夏侯徽已经醒了。她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中却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与疲惫。见他进来,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怀中的婴孩身上,轻声问:“婆母那边……”
“娘早上便送来了前月打好的金锁。”他坐到床边,将金锁的样式翻给她看,“她很欢喜,说这孩子的眼睛像你,很好看。”
夏侯徽接过那只小金锁,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她接连生女,未有嫡子,在这高门大户之中,本是一件令人惴惴的事。尤其她的夫君还是司马家的大宗长子,肩上担着延续香火的期望。婆婆的态度,对她而言,便显得尤为重要。
“如儿也来看过你和阿雅了。”司马师又道,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家常小事,“她见你们都在睡,便自己悄悄走了,没让人吵醒你们。”
夏侯徽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轻轻亲了亲女儿柔软的额发。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道:“娘说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眼下虽是困境,但总会越来越顺的。”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接话。窗外桂花的香气一阵阵地飘进来,缭绕在室内的每一个角落。那一刻的他,是真的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后来的事,却并不如人所愿。
不到两年,徽儿便去了。那场来得迅猛的疾病,带走了一切。他甚至没能来得及与她道别。
再后来,魏明帝曹叡为了平衡朝局,赐了那个刚失去母亲不久的两岁幼女一个“乡君”的名号。表面上是恩宠,实际上,不过是将她作为一枚牵制司马家的棋子,送入宫中,名为养育,实为人质。
再后来,汝南兵败,她被困在了江东,再也没有回来。
他此生共有五个女儿,前两个都夭折于襁褓之中,未能长大。唯有她,磕磕绊绊地活了下来,却又流落异国,身陷敌营。如今他活在世上的亲生骨肉,竟只剩下她一人了。
司马师坐在窗前,望着庭院中被日光晒得有些蔫萎的花木,久久没有动弹。那枚金锁的样式,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连上面刻的吉祥纹路,都能一笔一画地描摹出来。只是那个戴着金锁出生的孩子,如今已远在千里之外,连她过得好不好,都只能从密报中零星的字句里去揣测。
他缓缓闭上眼睛,蝉鸣仍在耳畔,一声接一声,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