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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温情,读文忆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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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儿,在看什么呢?”

司马令仪将手中的汤盅轻轻放在桌上,瓷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清润的轻响。宫中的日子不比静思庄自在,虽则衣食无忧,终究处处拘束,连呼吸都仿佛要放轻几分。

孙壹闻声抬起头来,小脸上带着几分雀跃:“娘亲来了!娘亲你看——”

他献宝似的举起一卷竹简,眉眼间满是分享的欢喜:“这是壹儿向宫中御书坊借来的书!娘亲你看这篇文章,写得好生有趣,讲的是一种海外奇鸟,羽毛五彩,能学人言,却不知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闹了好多笑话。”

司马令仪接过竹简,并未立刻去看内容,目光先在署名处停了一停——诸葛伯明。她微微一怔。

诸葛伯明,她自然是熟悉的。那些久远的记忆,像被风掀开的书页,哗啦啦地翻涌而来。她想起那年春日,洛阳诸葛府的后院,她踮着脚尖趴在书案边,看那个少年一笔一划地临帖。

“阿雅妹妹,老师今日有约,我得去一趟。你自己先练着。”

“没事的,丰哥哥,是我唐突了。舅舅有事自然要去忙。”她嘴上说着大方的话,目光却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月洞门外。她低下头,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那是她熬了几个夜晚写成的文章,本想请舅舅点评,看看能否评个上品。可舅舅不在,她便有些失落地将竹简递到诸葛丰面前:“丰哥哥,这是我写的文章,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诸葛丰接过竹简,只扫了一眼,眉头便微微拧起:“这字……曲曲扭扭的,像蚯蚓打架。”

“你别看字嘛!你看文章内容呀!”她急急辩解,脸蛋涨得通红。

他却一本正经地将竹简卷好,递还给她,语气带着兄长般的挑剔:“字如其人,字都写不好,文章不看也罢。幸好没拿给老师看,不然怕是要挨批的。回去好好誊写一遍,端正了再来。”

她气得跺脚:“你——那你来写!我就不信你写的比我好!”

他不恼,反而微微一笑,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递到她面前:“好啊。我叫诸葛伯明,伯为长,明为明鉴。照着这份字帖,好好练练。”

她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端正清隽的字迹,明明心里是服气的,嘴上却不肯认输,只“哦”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看他。

那一年,她九岁。他十二岁。

如今想来,丰哥哥应当早已娶妻生子了吧。不然怎会有闲心写这些游记杂文,流传到宫中御书坊来,又被她的儿子无意间读到。

“娘亲?娘亲!”孙壹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唤了回来。她回过神,对上孙壹好奇的目光。

“娘亲怎么了?不过——”孙壹歪着头,看了看竹简上的字,又看了看司马令仪,“这个人的字,和娘亲写的好像哦。”

司马令仪心头微微一动,垂眸看了一眼那卷竹简上的字迹,誊写的副本虽非亲笔,却依稀可辨几分旧日风骨。她没有接话,只是将那卷竹简轻轻卷好,放回孙壹手中,温声道:“壹儿以后想不想写出这样的好文章?”

孙壹用力点头:“想!”

“那便先从练字开始。”司马令仪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今日天色尚早,娘亲教你写几个字可好?”

“好!”孙壹欢快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去翻找纸笔。

司马令仪望着他忙碌的小小背影,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仍挂着。她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抚过那卷竹简的边缘,随即松开手,仿佛将一段久远的旧梦,也一并搁置在了那抹夕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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