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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烟,故人离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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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思庄外,春日的阳光透过新绿的枝叶,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诸葛丰没有立刻上前叩门,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听着墙内传来的朗朗读书声。那童声清澈,一字一句地念着《诗经·小雅·斯干》,咬字清晰,韵律端正,显然教他的人用了不少心思。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

诸葛丰负手而立,听着那读书声,目光却渐渐变得有些悠远,仿佛被那声音带回了许多年前的另一段记忆。那是汝南的一个黄昏,天色灰沉沉的,像是随时要落雨。他站在老夫人的病榻前,听她用沙哑而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是我对不起乡君……”老夫人的眼眶湿润,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角,“那日,乡君本是可以逃掉的。吴军还没有发现她,她若混在难民中离开,或许早已平安回到洛阳了。可是我害怕……我怕吴军伤害我一家老小,便在吴军将领全琮面前,指认了乡君的身份。”

她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浸湿了枕畔:“现在想来,全琮为人君子,即便当时不指认,他也不会为难我们一家。是我……是我害了乡君。是我一念之差,断送了她的一生……”

他当时站在榻前,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老夫人枯瘦的手,低声道:“老夫人,事情已经过去了。您不必再为此自责。”但他心里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一句“过去了”就能真正过去的。

读书声还在继续,从墙内清晰地传出来,像一道无形的纽带,将他从那段沉重的记忆中拉了回来。诸葛丰望着那扇半掩的庄门,目光复杂。他在心中默默地问自己——若没有那次意外,令仪如今会是怎样?她大概早已平安回到洛阳,以司马家嫡女的身份,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过着安稳而体面的生活。她会在洛阳的春日里赏花,会在秋日的午后与友人品茶论诗,会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长大,而不是被困在这座安静的庄园里,等待着那道迟早会降临的、关于她养子命运的判决。

他无法评判老夫人当年的选择是对是错。在那样的情境下,一个老妇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做出了她能做出的唯一选择。他无法指责她。但对令仪而言,那确实是一场无法挽回的不幸。他收回目光,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有上前叩门,只是转身沿着来路缓缓离去。走出十余步,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掩映在绿树中的庄园,随即重新迈步,身影渐渐消失在春日的树影深处。那朗朗的读书声,仍在他身后一遍遍地回荡着,仿佛某种无法被岁月冲刷干净的印记,深深地刻在了那个午后的空气里。

静思庄的花厅内,茶香袅袅。司马令仪安顿好孙壹,匆匆换了身衣裳便来见客。她踏入花厅时,诸葛丰正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背影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日那副温和而端正的神色。

“令仪,使团三日后便要启程返回洛阳了。”他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

司马令仪微微一愣:“这么快?”

诸葛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无奈:“诸葛恪太傅一心北伐,我等留在此处亦是无益,反倒显得我魏国低声下气。索性早日回去,也好复命。”

司马令仪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洞悉的审视。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丰哥哥,你这次来吴,真的只是为了议和吗?我太了解你了。你从来不会做无功而返的事。你其实是来——促进诸葛恪北伐的。你想帮他扫清障碍,让他安心北上,对吗?”

诸葛丰的目光微微一凝,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孙休告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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