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故人离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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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令仪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移向窗外那株在风中轻轻摇曳的花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丰哥哥,我心仪他。”
那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诸葛丰心中漾开层层涟漪。他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她说出口,心中还是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那失落并不浓烈,却像一根细针,悄然刺入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不深,却隐隐作痛。他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只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孙休确有几分潜龙之资,但他并非良人。尤其是你——你的身份如此敏感,身处吴国,犹如行走于刀刃之上。他纵然有心护你,也未必护得住。”
司马令仪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丰哥哥,我知道。可我和他,已经不能回头了。”
诸葛丰望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涩。他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无话可说。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令仪,我本以为……你留在吴地,至少比留在洛阳要好。老师和你父亲……他们如今的处境,你留在洛阳,未必会比在这里轻松。但我没想到,你竟会走上这样一条路。”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司马令仪也没有接话。花厅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在回忆一件遥远的往事:“丰哥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在洛阳,你教我写字,我总是写不好,你就板着脸说‘字如其人,字都写不好,文章不看也罢’。那时候我气得跺脚,觉得你真是天底下最讨厌的人。”
诸葛丰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想笑,却没有笑出来。他只是低声道:“记得。”
司马令仪的目光仍望着窗外那株花木,声音低了几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他动心的。也许是那年他从魏国出使回来,给我带来了祖母的玉佩……也许更早。我说不清楚。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收不回来了。”
诸葛丰没有接话。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令仪,不必再说了。”
他垂下眼帘,又沉默了片刻,才重新抬起头,换了一个话题:“令仪,老师他……你舅父夏侯玄,如今在洛阳的处境,并不太好。高平陵之后,曹爽一党覆灭,老师虽未被直接牵连,但他与曹魏宗室的关系,始终是司马大将军心头的一根刺。我临行前,曾去拜别老师,他并未多说什么,只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保重’。”
司马令仪的指尖轻轻蜷曲了一下,随即松开。她望着窗外那株在风中轻轻摇曳的花木,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涩意:“其实在高平陵之后,我便有所预料了。只是……我一直希望那一天来得迟一些,再迟一些。”
诸葛丰看着她侧脸上那抹淡淡的哀伤,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令仪,那你可曾想过——若有一日,老师与司马大将军之间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我该如何自处?我父亲又该如何自处?”
司马令仪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他的面容。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丰哥哥,我不知道到那时你会如何选择,也不知道公休世叔会如何选择。但我知道——你永远是我的丰哥哥。”
那声“丰哥哥”一如许多年前在洛阳的午后,清脆而真诚,仿佛时光从未流逝,他们依然是那两个在梧桐树下拌嘴的少年少女。诸葛丰望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你也是。永远是我的……阿雅妹妹。”
他没有再多留,起身告辞。走出花厅时,春日的阳光正好,照在庭院中那株海棠上,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飘落,像一场无声的告别。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