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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舟湖上(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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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之上,水波轻漾,月华如练。孙休将一架古琴置于舟头,指尖轻轻拂过琴弦,调试了几个音,抬头望向对面的司马令仪,唇边带着一抹浅笑:“本来想准备胡笳,但胡笳之声过于悲切,恐坏了今夜的气氛,便换成了琴。”

司马令仪跪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那架古琴上,眼中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按住琴弦:“夫君想听什么曲子?”

孙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深情:“凤求凰。”

司马令仪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唇角弯起一抹弧度,轻声道:“好。那今日,妾身便与夫君合奏一曲《凤求凰》。”她指尖轻拨,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清越悠扬。孙休随之举起竹箫,箫声婉转而起,与琴声交织缠绕,仿佛两只凤凰在月色下翩翩起舞,缠绵悱恻。船家撑着竹篙,小舟在湖面上缓缓前行,划开一道道细碎的银浪。一切都那么宁静而美好,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天地之间只剩下这琴箫和鸣的一叶扁舟。

不远处的湖面上,另一艘画舫正缓缓驶来。船上灯火辉煌,锦帷高卷,坐着几位华服锦衣的宾客,一看便知出身不凡。为首的那人端着酒杯,听着随风飘来的琴箫合奏,不由赞道:“这琴箫合奏的《凤求凰》,当真妙极。不知是何人在演奏?”

旁边一个陪客探头望了望那艘小船,不以为然地笑道:“不过一艘寻常的商船罢了。大人若是喜欢,不如让属下去将他们请来,再给大人奏上一曲便是。”

为首那人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矜持:“不必。不可如此无礼。”

那陪客却有些不甘心,又道:“这又有什么?那船虽精致,也不过是寻常的民用商船。我等请他们前来,已是给他们面子了。”

旁边几人纷纷附和,都是一副世家子弟惯有的倨傲神态。为首那人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告诫:“既如此,你便去吧。但莫要为难人家,白白失了体面。”

“是!”那陪客得了令,立刻唤来一艘小艇,兴致勃勃地向那艘小船划去。他不知道的是,那艘被他视为“寻常商船”的小舟上,坐着的,是一位东吴亲王和一位魏国乡君。而他这一去,注定要让这个本该平静美好的夜晚,掀起一场意想不到的波澜。

小舟轻轻靠近,对方的侍从立于船头,谨记主人的嘱托,并未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态,反而拱手行礼,语气客气而温和:“打扰了。我家主人听闻船上琴箫合奏精妙绝伦,心生向往,特命在下前来相询——不知船主可愿移步一叙?”

孙休的侍从回了一礼,转身回到舟中,低声禀报了来意。孙休微微蹙眉——今夜是他陪令仪的最后一次相聚,他本不愿被任何人打扰。他正要开口婉拒,司马令仪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低声道:“子烈,且慢。”

她从发间拔下一支玉簪,递到侍从手中,吩咐道:“将此物呈给对方主人,就说今夜我等隐身出行,不便相见,还请见谅。”

孙休看了一眼那支簪子,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解:“令仪,这是?”

司马令仪微微一笑,解释道:“对方既然以礼相待,便不可能是跋扈之人。这簪子是世家所用之物,一来告诉对方我们亦是世家出身,二来也给了对方一个台阶——见此簪,他们便会明白我们是隐身出行,不愿暴露身份,自然不会再来打扰。”

孙休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点了点头,对侍从道:“就按我夫人说的去办。”

侍从领命,捧着簪子登上对方的船只,双手呈上,将司马令仪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达了一遍。对方的主人接过那支玉簪,借着灯光细细一看——簪身温润,雕工精细,分明是世家大族之物。他沉吟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对左右道:“如此看来,倒是我们打扰了他们的雅兴。”他将玉簪交还侍从,又吩咐道,“去,将我船上那两坛青梅酒取来,送与他们,就当是赔礼了。”

侍从捧着簪子和两坛酒回到小舟上,将对方的回礼呈上。孙休望着那两坛青梅酒,又看了一眼对面那艘灯火辉煌的画舫,唇边浮起一丝笑意,低声道:“夫人果然料事如神。”

司马令仪接过那支失而复得的玉簪,重新插回发间,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夜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的碎发轻轻飘动。她重新将指尖落在琴弦上,琴声再次流淌而出,比方才更加悠然自在,仿佛方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不过是湖面上泛起的一圈涟漪,转眼便消散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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