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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遇刺(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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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轻轻靠岸,船家稳稳地系好缆绳。孙休先一步跃上岸,转身伸出手,扶着司马令仪踏上岸边的青石板。两人的衣着已换作寻常百姓的布衣,发饰也从简,混在夜色中并不起眼。然而那份与生俱来的气度与神韵,却如同暗夜中的明珠,即便粗布麻衣也难以遮掩。

两人刚站稳,便察觉到周遭的气氛与方才闹市中的喧闹截然不同。街头巷尾聚集着三五成群的百姓,正低声议论着什么。有人压低声音道:“听说要抓什么要犯,闹得沸沸扬扬的。”另一人接话:“据说是江洋大盗,让官府头疼了好几个月了。”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嗤笑一声,不屑地摇头道:“肤浅。我听说——是边境的间谍,潜入洛阳了。”

话音未落,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街道两头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官兵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片区域团团围住。为首的将领立于城墙之上,声音洪亮而威严,穿透夜色:“今日陛下在皇家道观之中遇刺,刺客尚未落网。奉旨封锁此区域,所有人等一律接受盘查!凡有可疑者,就地拿下!”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惊慌失措,有人低声咒骂,也有人老老实实地排队等候盘查。司马令仪与孙休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同时闪过一丝凝重。他们此时的身份不宜暴露——一个本应在驿馆中准备返程的吴国亲王,一个本应在府中安寝的司马家嫡女,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发现出现在宵禁后的街头,且恰好与“陛下遇刺”之事发生在同一夜,后果不堪设想。

孙休低声道:“令仪,跟紧我。”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他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将司马令仪护在内侧,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寻找着可能的脱身之路。而前方的官兵,已经开始逐人盘查,越来越近了。

夜色沉沉,宫灯摇曳。皇帝的寝殿内外站满了侍卫与内侍,气氛紧张而压抑。司马师与夏侯玄几乎是同时赶到,两人在殿门口相遇,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便并肩踏入殿中。太医正从内殿退出,司马师上前一步,沉声问道:“陛下龙体如何?”

太医躬身答道:“回大将军、太常大人,陛下龙体无碍,只是受了些惊吓,方才已服用了安神的药物,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司马师与夏侯玄同时松了口气。夏侯玄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忽然问道:“司马侍中何在?”

一旁的内侍连忙答道:“回太常大人,侍中大人正在大殿前跪着。”

夏侯玄的脸色一沉,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岂有此理!身为天子近卫,竟如此玩忽职守,让天子遇刺——此罪当如何论处?”

司马师面色不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维护之意:“太常此言过于绝对了。刺客狡猾异常,此事尚未有定论,岂能轻易定罪?”

夏侯玄的目光转向他,带着几分锐利:“大将军是要包庇自家侄儿?”

“二位大人——”内侍匆匆从内殿走出,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峙,“陛下请二位大人进殿。”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收敛了神色,一前一后步入内殿。殿内烛火通明,年轻的皇帝曹芳正靠在榻上,面色尚有些苍白,但精神已恢复了几分。他的目光落在面前跪着的司马炎身上——司马炎跪在地上,面色同样苍白,却脊背挺直,一言不发。见司马师与夏侯玄进来,曹芳抬手示意二人免礼,开口道:“两位爱卿莫要吵了。刺客狡猾异常,与司马侍中无关。你先起来吧。”

司马炎抬起头,叩首道:“谢陛下。”他缓缓站起身来,垂手立于一旁,目光低垂,看不清表情。

夏侯玄却不肯就此罢休,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即便如此,司马炎身为天子近卫,让刺客有机可乘,也难辞其咎。臣请陛下令司马炎停职,另选合适之人担任侍中之职。”

司马师立刻接话,声音沉稳而不失分寸:“泰初,此事过于绝对。不如让司马炎限期捉拿刺客,戴罪立功。如此既不废国法,也不寒忠臣之心。”

曹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道:“大将军所言极是。司马炎,朕限你三日之内,捉拿刺客归案。你可能做到?”

司马炎抬起头,目光沉静而笃定,拱手道:“臣遵旨。三日之内,若不能擒获刺客,臣愿领罪受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曹芳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朕乏了。”众人躬身行礼,依次退出寝殿。殿门缓缓合上,将烛火与夜色隔绝开来。长廊之上,司马师与夏侯玄并肩而行,谁也没有看谁,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而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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