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遇刺(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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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炎沉默了片刻,又道:“只是眼下三日之期该如何应对?”
“他自导自演了这一出,无非是想借机换上自己的人。”司马师的目光沉静如水,“自然不会让他如愿。”
话音刚落,一名心腹亲卫匆匆而入,单膝跪地,低声禀报道:“大将军,属下查到了线索。今日的刺客极为精明,动手的时间恰好选在陛下于道观进修之时。但有一处蹊跷——当时陛下退了左右,身边仅他一人。而且太医说,陛下受伤的位置只是臂膀,并非要害。”
司马师听完,唇边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低声道:“所以,这明显就是他自己安排的。”
亲卫低下头,不敢接话:“这……属下不敢妄断。”
“你先下去吧。”司马师挥了挥手。亲卫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书房。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叔侄二人。司马师的目光落在司马炎脸上,声音沉了几分:“近卫侍中,天子重职所在,莫要假手于人。”
司马炎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明悟,拱手道:“是,安世明白。”他没有再多问,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书房。夜风从门外涌入,吹动烛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随即重新稳定下来,在黑暗中投下一片固执而坚定的光芒。
夜色已深,驿馆内烛火摇曳。孙休刚踏入院门,留守的亲卫便迎了上来,低声禀报:“殿下,方才有魏国的近卫到访。”
孙休的脚步微微一顿,神色不变:“何事?”
“魏主遇刺,全城戒严。所幸谢副使应对得当,没有出什么纰漏。”
孙休点了点头,淡淡道:“知道了。”他迈步向内走去,亲卫跟上几步,又问:“殿下,魏主遇刺,咱们后日可还如期启程?”
“魏主遇刺,是魏国的事。”孙休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而笃定,“我们走我们的。”
“是。”
待亲卫退下,孙休独自走入内室,合上门。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目光渐渐变得深远。他想起数日前,曹芳在宫宴上对他说的那番话——“母后素来喜爱令仪表妹,想来琅琊王所求之事,她也不会应允。”
他当时答道:“乡君若愿在太后面前尽孝,休焉敢再提此事?若让太后与乡君骨肉分离,休既不愿,也不忍。”
曹芳沉默了片刻,又道:“若说骨肉分离,表妹也非太后亲生。朕也非太……”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朕的生母至今未能……”他正要继续说下去,身旁的近侍连忙出声提醒:“陛下——”曹芳便住了口,没有再说下去。
但孙休已经听懂了。曹芳的生母,是宫中最大的禁忌。当年曹爽将其生母接入宫中之事,一直是郭太后与曹芳之间一根拔不掉的刺。曹芳渴望政由己出,正如孙亮一样。他这次私自带走令仪,已然触了孙亮的逆鳞。令仪留在魏国,更是让吴国失去了一个制衡北地的筹码。但他了解他这个弟弟——孙亮如今最忧心的,不是令仪,而是孙峻。只要他将孙峻贩卖兵革、勾结外敌的证据带回江东,孙亮非但不会怪罪他私自带令仪回魏之事,反而会替他遮掩。因为他这个弟弟,可以不惜倾举国之力除掉诸葛恪,便也可以不惜一切代价除掉孙峻。他需要的,只是一把刀。
孙休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中那把墨玉梳。月光透过窗棂,在墨玉上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他轻轻握紧了它,低声道:“令仪,等我。”他没有再多说,将墨梳小心地收入怀中,转身走向案前,开始准备后日启程的事宜。夜色深沉,窗外的风声呜咽着穿过檐角,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低声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