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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谈宫词,寄物托情(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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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暮色中缓缓驶离宫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司马令仪靠在车壁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块温润的玉佩,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向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侍女坐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开口:“乡君,明日……那琅琊王便要启程了。”

司马令仪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侍女咬了咬唇,又道:“乡君若是想去送一送,奴婢可以想办法……”

“不必了。”司马令仪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望向车顶的锦缎,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笃定,“我明白。子烈这次回去,凶多吉少。但我待在这里,又何尝不是如此?”她沉默了片刻,指尖从玉佩上移开,拢了拢袖口,仿佛要将那些纷乱的思绪一并收拢起来。

她回想起今日在凤仪宫中闻到的那股松香味——与那块玉佩上的气息如出一辙。一个身份低微的小黄门,如何能得到那样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又如何会沾染上与张后身上相同的香气?而张后腹中的那个孩子,更是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将在朝堂之上激起层层涟漪。陛下有了嫡子,他便更有底气去夺回他渴望已久的权力。而作为曹魏忠臣的舅父夏侯玄,必然首当其冲。父亲与舅父之间的矛盾,或许会因为这件事,从暗流涌动彻底激化为明面上的刀兵相见。

她缓缓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地说了一句:子烈,你一定要平安。我也要……把这些事情处理好。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靠在车壁上,听着马蹄声与车轮声在暮色中交织成一首低沉而绵长的曲子,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

转眼就回到了舞阳侯府,羊徽瑜正吩咐仆人在厅中添置炭盆,见司马令仪掀帘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暖炉,迎上前去,替她解下沾了暮色寒气的披风,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令仪,回来了。今日宫中可还顺利?”

司马令仪搓了搓微凉的指尖,目光落在厅中新添的那几只炭盆上,轻声道:“母亲,这个时节便加炭盆了?是不是早了些?”

羊徽瑜笑了笑,拉着她在炭盆边坐下:“马上就要入冬了,今年的天气冷得早。你常年在南方,那边的气候不比北方,入冬也晚。如今你回来了,我自然要照顾好你,不能让你冻着。”她顿了顿,又问道,“今日在宫中,可发生了什么事?”

司马令仪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张后怀孕了。太后似乎并不悦。”

羊徽瑜闻言,并不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她们婆媳之间的矛盾,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张后有了身孕,自然更是趾高气昂。”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缓缓道,“话说陛下登基数年,一直无所出。如今终于有了嫡子,想来陛下心中应是喜悦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司马令仪的目光忽然一凝——陛下多年无子。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在她脑海中划过,照亮了一个此前她从未深思过的角落。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悄然成形,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垂下眼帘,掩住那一闪而过的震动,轻声道:“母亲说得是。可能今日在宫中待得久了,有些累了。”

羊徽瑜没有多想,只当她是真的乏了,便拍了拍她的手:“那就好好歇着去吧。对了,那人今日……”她没有说完,但司马令仪明白她指的是孙休。

司马令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母亲,我和子烈都有自己的选择,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既然昨日已经见过,便没必要再多见一面,反而不美。”

羊徽瑜望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心疼,也带着一丝欣慰,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的女儿从小聪慧。也许日后,你们还能……”

“但愿吧。”司马令仪轻轻打断了她,没有让那个假设继续说下去。她站起身,向羊徽瑜行了一礼,转身向内室走去。她的背影在烛火中显得格外沉静,仿佛已将所有的情绪都妥善地收纳在了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与此同时,驿馆中。孙休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亲卫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明日便要启程了。乡君那边……也不知道来不来送?”

孙休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把墨玉梳,声音平静如水:“她把东西都寄来了,明日便不会来送了。”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际,声音低沉了几分,“魏庭这边也不消停。我尚在魏地,尚且有喘息之机。她如今身处漩涡中心——你以为,她那个乡君的封号,是白来的么?”他没有再多说,只是缓缓握紧了那把墨玉梳,仿佛握住了某种无声的承诺。夜风从窗外涌入,吹动他衣袍的下摆轻轻翻卷,在烛火的映照下,投下一道修长而坚定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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