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士守节,病逝天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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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房之中,药炉上的陶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缕缕白色的蒸汽裹挟着草药的苦涩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司马令仪坐在炉前的小凳上,手中握着一把蒲扇,轻轻地扇着火,目光却有些涣散,仿佛心思并不在这炉药上。她沉默了片刻,终于放下扇子,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老侍女彭姑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审慎:“彭姑姑,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母亲如此害怕我知道?”
彭姑姑犹豫了一下,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旁人在侧,才压低声音道:“女郎……夏侯大人在牢里自尽了。夫人怕你知道后激动,所以才……但奴婢觉得,多少都应该告诉女郎一声。”
司马令仪握着扇子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泛白。她低下头,望着炉中那跳动的火焰,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平静:“多谢姑姑告知。”她站起身来,向彭姑姑郑重地行了一礼。彭姑姑连忙侧身避开,连声道:“女郎折煞奴婢了。”
司马令仪直起身,端起药罐的手柄,将褐色的药汁缓缓注入早已备好的药碗中。药液在碗中打着旋,蒸腾起最后一缕热气。她放下药罐,端起药碗,声音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父亲的药好了。一会儿姑姑陪我送过去。舅父之事——我当不知道。”
彭姑姑望着她那张在蒸汽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却终究只是低声道:“是,女郎。”司马令仪端着药碗,转身向门外走去。她的步伐平稳,背影挺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碗温热的药汁在她手中,正微微地颤抖着。
烛火在案上轻轻跳动,将父女二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又分开。司马师端起药碗,却没有立刻喝,而是望着碗中褐色的药汁,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日常琐事:“令仪,你那孔明灯,可以放了。”
司马令仪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料到父亲会如此直接地提起这件事。她垂下眼帘,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女儿明白了。”她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涩意,“舅父……到底还是去了。”
司马师喝了一口药,放下药碗,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际,声音平静无波:“伯明安顿好了夏侯府那些被流放的女眷,我也由着他去。”
司马令仪点了点头:“诸葛大人如此,也算全了师恩。”
司马师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令仪,若是这次政变赢的是夏侯玄,那么……”
“那如今该被流放的,便是母亲和女儿了。”司马令仪接过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清醒的笃定,“若非父亲运筹帷幄,恐怕女儿如今不是放一盏孔明灯那么简单。”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司马师,声音中带着一种坦诚的、近乎冷酷的清醒,“舅父虽然是舅父,但若舅父和父亲之间一定要有一个人赢——女儿还是希望赢的人是……父亲。”
司马师望着她,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那双一向冷峻的眼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瞬。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药碗,将剩下的药汁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碗放回托盘上,低声道:“去吧。那盏灯,放得远一些。”
司马令仪点了点头,端起托盘,转身走出了书房。夜风穿过回廊,吹动她手中的托盘边缘轻轻晃动。她抬起头,望着那片被云层半遮的夜空,仿佛看到了舅父那张朗朗如日月入怀的脸,正在那片星光中缓缓消散。她加快了脚步,向院中走去——那盏写好了“忠”字的孔明灯,今夜,该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