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梦醒惶然,强敛失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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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酒气沉沉弥漫在冰冷的石穴之间。满地凌乱的空坛碎片散落四周,昨夜残留的烟火余烬早已化作微凉灰烬,风从洞口穿入,卷着山间晨寒,拂过我僵冷的身躯。
我沉陷在无尽魇魔之中,久久不得脱身。
醉意浸透神魂,让梦境真实得刺骨。那座藏着她所有隐秘的山村,再度清晰铺展在我眼前。春日暖阳覆满阡陌田畴,炊烟袅袅绕着朴素的农家院落,熟悉的两道老者身影端坐檐下,温柔慈爱地望着身前之人。
而芷若,褪去了峨眉侠女的清冷,褪去了陪我闯荡江湖的决绝,一身粗布素衣,眉眼恬淡安然,温顺地对着二老轻唤爹娘。随后她转身,坦然奔赴那名憨厚质朴的农家男子身前,毫无半分疏离避讳,抬手相拥,温情脉脉。
画面岁岁安稳,男耕女织,阖家圆满。
那是她年少扎根的故土,是她自幼既定的姻缘归宿,是一段完完全全没有我的人生。
我立在虚无的光影之外,像一个多余的闯入者、一个可悲的旁观者。我拼尽全力奔跑、嘶吼、伸手去抓,可周身仿佛被无形屏障禁锢,四肢沉重僵硬,寸步难移。无论我如何挣扎嘶吼,眼前的温馨圆满分毫不变,她的眼底温柔尽数赠予旁人,从未为我停留半分。
滔天的无力与恐慌,一点点碾碎我一身傲骨。
我半生浴血江湖,凭龙象般若功纵横天下,少室山迎战群雄、血战波斯高手,刀穿皮肉、骨裂筋伤,我从未有过半分怯懦,从未有过一丝无助。可在这场虚幻的旧缘梦境里,我所有的强悍、锋芒、偏执,尽数崩塌殆尽。
极致的委屈堵死胸腔,连痛哭宣泄都渐渐无力。我在冰冷的青石上死死蜷缩成一团,双膝紧抵胸腹,双臂箍紧双腿,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脊背剧烈颤抖。喉咙干涩发痛,一声声破碎嘶哑的呢喃反复溢出,微弱又绝望。
“芷若……别走……芷若……”
声声轻唤,气若游丝,带着濒临窒息的垂死挣扎,空洞地回荡在无尽黑暗的梦境里。没有怒火,没有戾气,没有报复的偏执,只剩深入骨髓的惊慌,怕这一生挚爱,从始至终都不属于我。
守在火堆旁的芷若,静坐整夜,未曾合眼。
昨夜我极尽刻薄折辱,言语刺心、行径粗暴,让她受尽委屈与难堪。可看着我彻夜酗酒、沉睡失态,看着我梦中颤抖呢喃、声声唤她,她心底所有的怨怼终究尽数消融,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茫然与心疼。她始终猜不透我骤然暴戾失控的根源,只能默默守在一侧,看着我坠入无人可解的痛苦。
见我神色愈发痛苦,眉头死死紧锁,身躯抖得愈发厉害,她再也无法静静旁观。
她缓缓俯身,纤细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我的肩头,动作轻柔至极,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轻轻摇晃我的身体,清澈温柔的嗓音穿透我混沌的梦魇:“杨郎,别怕,我在。”
这短短四字,如破晓微光,硬生生撕裂了缠绕我的漆黑幻境。
刹那之间,满村烟火、阖家温存、旧人笑颜,所有刺目虚幻的画面轰然碎裂、烟消云散。
我浑身骤然一抽,像是从溺水绝境中猛然挣脱,大口大口急促喘息,胸膛剧烈起伏,眼皮猛地掀开!
刚苏醒的眼眸布满猩红血丝,水雾氤氲,满眼都是未褪的惊慌失措。视线朦胧涣散,脑中残留的全是梦境里被隔绝、被抛弃的绝望,心神依旧剧烈震荡,根本无法安定。
此刻的我,完全失了平日的沉稳冷厉,一派惊魂未定的狼狈。
瞳孔微微涣散,呼吸紊乱急促,心跳擂鼓一般疯狂撞击胸腔,指尖、四肢、身躯,全都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刚从无边恐惧中挣脱,神智依旧恍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心底只剩一个极致偏执的念头——我要抓住她,我不能失去她。
朦胧视线缓缓聚焦,那张我日夜惦念、又日夜介怀的清丽眉眼,清晰地落在我眼中。
是芷若。
真实、鲜活、近在咫尺。不是梦里归于旁人的温婉妇人,不是虚幻泡影,是真真切切守在我身前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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