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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暴风雨前的布置(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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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他进来。”老邱进门后,规规矩矩站着,没坐,也没急着邀功。“局长,陈老板那边,小的去递过话了。”冯承礼看着他:“怎么说的?”“要照价赔偿,涉事的人得处置。”老邱低声说,“不过陈老板也说了,既然局长这边有交代,他可以暂时不往上反映。”冯承礼听完,眼神终于动了动。“他是亲自见你的?”“是的。”“礼收了?”“没收。”老邱答得老老实实,“小的带了东西去,陈老板让拿回来,说这事不能弄得像他收了礼才松口似的。”冯承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有点意味深长,可屋里的气氛反倒松了半分。“这个陈老板倒是个明白人。”这话像是说陈兆亭,也像是在说老邱。

冯承礼心里当然不是全无疑心。孟广泰栽得太巧,顺义车厂在这事儿里又干净得过头,像他这种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人,哪会闻不出里头有点味儿。可怀疑是一回事,掀盖子又是另一回事。孟广泰确实扣了货,确实损了东西,也确实让手下伸手要钱。陈兆亭也确实是美籍华商。就算背后有人推了一把,孟广泰也是自己跳进坑里的。冯承礼现在要的不是查清谁挖的坑,是让这个坑别把自己也陷进去。老邱能把陈兆亭那边劝住,这就够了。

冯承礼放下茶碗,慢慢说道:“孟广泰那个位置,最近不少人盯着呢。”老邱心里一喜,脸上的神色却不敢变。冯承礼接着说:“刘世荣也递过话,孟广泰手下也有人托了关系。一个个说得都好听,可真到办事的时候,不是眼皮子浅,就是手脚不干净。”老邱低头听着。“你在分局混了这些年,算不上出挑,也没惹过大乱子。”冯承礼看着他,“南市这一片眼下不能再乱了。你先顶一阵,能不能坐得稳,就看你自己的了。”

老邱猛地抬头,又立刻低下去。这一刻,他手心都出汗了。他知道这不是正式任命,更不是冯承礼把他当心腹。所谓“顶一阵”,就是代理,坐得稳就接着坐,坐不稳随时换人。可对他这种在权力门槛外站了多少年的人来说,这已经是那道门头一回真正向他打开了一道缝。“局长放心。”老邱声音有点哑,“小的一定把街面收拾干净。”冯承礼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摆了摆手。

老邱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没立刻回家,绕了一圈,去了顺义车厂。瘸子叔还在后屋里等着。老李头坐在门边,听见脚步声,先抬头看了看老邱的脸色,就知道事儿有结果了。

老邱进门后,摘下帽子,慢慢放在桌上。“冯承礼让我先顶一阵。”老李头低声骂了句:“还真成了。”瘸子叔笑了,问他:“礼呢?”老邱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放在桌上。布包打开,里头是两根小黄鱼,在煤油灯下泛着沉沉的光。“这个还没送。”老邱说,“刚才不能送。那时候送,像买位子似的。过两天,等任命的话传出来,再寻个由头递过去。就说是谢局长提携,把以后按规矩孝敬的意思说明白。”

瘸子叔看着那两根小黄鱼,眼里终于露出点满意。“你算是开窍了。”老邱苦笑了一下:“不开窍,就只能一辈子给人跑腿了。”

瘸子叔知道,老邱不是突然变聪明了。他只是被天津这座城磨了太久,磨得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咬牙,什么时候该让人看见,什么时候该把手藏起来。孟广泰被拿掉,只是拔出了一根扎手的刺;老邱顶上去,才算是真正把一根细线穿进了华界警察那张网里。“以后你坐上那个位置,顺义车厂不求你当靠山。”瘸子叔说,“只求你知道分寸。”老邱把布包重新系好,声音稳稳的:“我知道。这个位置我坐得越稳,越不能让人看出我是靠谁坐上去的。”瘸子叔点了点头。

窗外风声盖过院子,几辆洋车停在棚下,车轮上的泥已经干了。街面上的人只会知道孟警长倒了霉,老邱走了运,却不会知道,在这间不起眼的后屋里,一个在官面夹缝里混了半辈子的小人物,终于把一只脚踩到了那道门槛里。

老邱顶上南市警长的位置以后,顺义车厂的车安稳了几天。这种安稳不是说南市街面忽然干净了。烟馆照旧开门,赌局夜里照旧亮灯,茶摊旁边的闲汉仍旧把话说得半真半假,警长巡街时眼神也没变得多和气。只是顺义车厂门口少了几道专门盯人的目光,出车的车夫不再三天两头被人拦住打砸,几条传递情报的暗线也重新能按时转起来了。

对车夫来说,这就算过了一关。对沈行来说,这点安稳只能让他更着急。

华美机械厂二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楼下皮带慢悠悠转着,车床声和铁件敲打声一阵一阵透上来,外人听着,这儿还是一座按时开工、按时交货的普通工厂。桌上却摊着天津、北平和两处山地的草图,几条墨线从城里伸出去,一条往蓟县盘山,一条往北平西山。

沈行站在桌前,手指压着北平西南一带,半天没挪开。没人知道他心里那根弦绷到什么程度了。七月七日就像一颗烧红的钉子,钉在他脑子里。日子每往前走一天,那颗钉子就往肉里深一分。可这话不能说,连周怀瑾也不能说得太明白。他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笃定平津局势会在几个月后骤然炸开,更没法解释为什么现在这些看着还能周旋的官面、商号、车行、学生线,会在一声枪响后迅速变成封锁、盘查、搜捕和逃亡。

他只能把焦急压进一道道命令里。提前筹备粮食,筹备药品,提前把人撒出去,提前把山路、旧庙、废窑、煤洞和村边小道都控制住;也要提前把城里用不上的长枪和机枪转运出去,把真正适合城市暗战的短枪、手枪、快慢机留在天津和北平。别人看见的是谨慎,是不肯放松,是明明刚在天津站住脚,却又急着往山里塞人;只有沈行知道,他是在和一场还没响起的枪声抢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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