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留在岸上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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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札克,你选的人,没让你失望。”
然后他从口袋里把布绳又拽出来,在手里抖了一下,上面的灰落了几粒,然后折了两折,塞回口袋。
绫走下天台台阶的时候,莱诺在后面叫住了她。
“保温杯,你打算替文森保管了多久?”
绫没有停步。
“为了他自己来拿。”
莱诺没有再问。
绫走下楼时手指摸向腰侧夹层,碰到铝制杯壁时温度是凉的。她想起文森说过“红茶热的才香才好喝”,具体是哪一天?是文森还在据点厨房用他的手艺煮红茶的时候,她站在门口,他在厨房里说的,然后头发被蒸汽打湿了,她没进厨房。
她继续往下走。
指尖离开铝制杯壁。
在走到二楼楼梯转角时,她停了。
转角有一排窗棂,生锈的金属框,玻璃已经碎了,只剩空框。她把短刀从刀鞘中抽出来,又从刀鞘的夹层里抽出一根沾了血迹的旧绑带。
札克的绑带。
她把它绕到窗棂上,一圈一圈的,不是缠在手上,是缠在锈蚀的金属框上。一根薄薄的、褪了一半色、一半沾着深色干涸血迹的旧布条。她没有系紧,只是让它绕了三圈,最后一端卡在金属凹槽里,留了一截长的末端在风中轻轻晃动。
像一面无人见过的旗帜。
然后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看。
天台空了。
莱诺到最后还是没有说他刚才在本源之瞳里看到了什么,但他站在石栏边,在天台完全安静下来之后,忽然偏过头看着脚边的旧收音机的碎片。他弯腰把它捡起来,在手里转了一下,发现外壳裂缝里还连着一根电线线路,不知道是谁的应急维修留下来的。
然后他把碎片放回原地。后退一步,看着石栏外逐渐恢复了运转的城市。
远处,市集方向传来一阵嘈杂。
然后有人打开了一台收音机。
老式短波收音,播放的信号被人调了三次才找准频率,前两次全是沙沙沙的电波声,那片广场上有几个人停下来看,一个抱着小孩的老人对着收音机拍了一巴掌,然后第三个频道。
一首赛拉姆本地的老曲子流了出来。
琴和手鼓的节奏,不是庆典时用的那种,是老人坐长凳上哼唱的那种,拍子很慢,调子很简单,是赛拉姆几十年前一位街头艺人不知名的一首短曲。
曲子从烧焦的城区里传出去,传到街垒,传到这个街角、那个墙角、每一面还没倒下的墙,每一个还在的人站的地方。
莱诺听着曲子。他睁开的那只普通的眼睛,眼瞳孔边缘那一圈极淡的金色还在,他看着远处重建的旗帜在风里抖动,然后他默默地说:
“天台还是天台。”
“把班交给他们。”
他停了一下。
但收音机的曲子一直没停,也没有人关掉它,它就这么沿着风走了过去,很慢、很小,像某个人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一封没有收件人的信。
莱诺按下眼皮,金色的光彻底合上了。他转身走下楼。
天台彻底干净了。
风把地上的散碎石屑推动了几寸,磕在克雷恩放过的那块小石头旁边,石头稳稳地压在那里,没有动。
远处收音机的第二首曲子开始,节奏比上一首快了一些。
压在台阶边的那块石头,在风里静止着。
而下了一千级台阶,楼下巷子口绫已经走了。她身后的保温杯在背包里轻轻晃动,但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