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昔日北平兄弟重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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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夜,舢板终于从江面的雾里钻了出来。
香港到厦门的航线,日本人的巡逻艇一日密过一日。
货船在港外锚地躲了两夜,船老大咬着牙说再耗下去,连厦门港都挨不着。
从厦门换渔船往舟山走,又在礁石丛里憋了一天半。
舟山外海鬼子的巡逻艇来回兜圈子,马达声压着浪头滚,动一动就是送命。
小渔村的码头只有几块烂木板搭在泥滩上,退潮时露出底下黑糊糊的淤泥,鱼腥味混着柴油味往肺里钻。
远处江面偶尔有探照灯扫过,白亮的光柱劈开雾气,是日军的巡逻艇。
骆寒松把舢板撑到最靠岸的浅滩,压着嗓子喊:“别出声,快上来。”
马驰原从破渔船的船舷上跳下来,骆寒松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
人黑了两个色号,瘦得脱了形,颧骨凸着,下颌线绷得像刀刻。
两只手的虎口磨着一层硬茧,掌缘的皮肤粗得跟砂纸似的。
身上套一件灰不溜秋的对襟短褂,袖口挽到肘弯,小臂上晒脱了一层皮,白花花地翘着边。
“老骆。”
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骆寒松把竹篙往泥里狠狠一撑,舢板离了岸:“你这副打扮,租界巡捕瞧见都得当你是苏北逃过来的难民,倒省了盘查的麻烦。”
话音刚落,江面一道探照灯突然扫过来。
骆寒松猛地压低身子,竹篙插在泥里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屏住。
马驰原蹲在船头,右手已经摸到了腰后,指节扣着枪柄,眼神钉在光柱来的方向。
光柱擦着舢板边缘扫过去,晃晃悠悠转向了远处的滩涂。
马驰原收回手,搭在膝盖上。
脚边搁着个帆布袋,袋口用麻绳扎了两道死结。
他望着浦东沿岸稀稀落落的灯火,没接话。
江风卷着潮气扑在脸上,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汽笛,像催命似的。
到裁缝铺后院时,已经过了午夜。
弄堂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租界宵禁后,家家户户连灯芯都掐灭了,生怕招巡捕。
只有二楼阁楼的窗缝里漏出一线极细的光。
那是暗室外头裹了三层黑布的台灯,远看什么都瞧不见,走到近前才能从木板缝里辨出一点昏黄。
真要是巡捕夜里巡查,只当是哪家忘了吹油灯。
骆寒松在巷口停了半步,回头看了马驰原一眼。
马驰原已经把帆布袋换到了左手,空出来的右手垂在身侧,离裤兜只差半个巴掌的距离。
那是随时能拔枪的姿势,刻进了骨头里。
林素贞在后门等着。
门只开了一掌宽的缝,她站在阴影里,手里没拿东西。
看见骆寒松身后的马驰原,她往后退了半步,让出通道,眼神在他脸上顿了顿,没说话。
屋里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青砖地上。
徐望川原本坐在桌边翻东西,听见动静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马驰原站在门口,帆布袋搁在脚边,人没动。
他就那么看着徐望川,眼睛一眨不眨。
三年前北平火车站,站台上挤满了逃难的人,吵吵嚷嚷的。
徐望川被几个人簇拥着往车厢走,马驰原在站台另一头,隔着二十多步的人潮,只远远对上一眼。
临上车前徐望川挤过来,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一句“守好”刚出口,就被人流推上了车。
这一别,就是三年。
眼前的人黑了,瘦了,身上那股当兵的愣劲儿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沉在骨头里的韧。
可那双眼睛没变,看过来的时候,还是当年跟在他身后跑的那个小子的模样。
徐望川喉结滚了一下。
“头儿。”
马驰原先开的口,嗓子哑得厉害,顿了顿才补了后半句,“我到了。”
徐望川走过去,伸手按在他肩膀上,掌心能摸到硬邦邦的骨头。
他用力压了两秒,上下打量他一圈,嘴角扯出点浅淡的笑意:“我靠,小马,你咋黑成这样,我差点没认出来。”
马驰原抿了抿唇,下颌线松了松:“一路坐船晒的。”
“晒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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