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暹罗来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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暹罗来客到港时,雨刚停。码头木板缝里还积着水,一行人踩过来,鞋底带着泥和米糠味。为首的是个瘦高华商,名片上印着罗炳春,北榄坡米行;旁边站着一名皮肤黝黑的暹罗木材商,叫颂猜,手里捧着一截红褐色木样,像捧一块沉默的石头。
他们没有先谈钱,而是先摊地图。那张手绘湄公河路线图铺在会馆长桌上,纸边被雨打湿,墨线从曼谷北上,绕过几处关卡,伸向清莱、廊开,再沿河边写着老挝、缅北、木材、米、盐、机器零件几个小字。
梁世安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张图不是普通货路。
罗炳春用福建腔很重的华语说:“我们不求华洋替我们打通什么,只求港口、银行、保险三样。米从北边下来,木从山里出来,机器零件和药品从海上进去。曼谷有几道手,手太长,拿得也太狠。”
颂猜听不懂华语,由身边少年翻译。他把木样推到桌中央,又拿出一小袋米。米粒不算漂亮,却干净,握在掌心有实在分量。
“我们有货。”少年说,“但路上每一处都要有人收钱。到最后,米贵了,药也贵了。”
白先义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木样拿起来,掂了掂,又看那张地图。湄公河在纸上只是一条墨线,可他知道那条线以后会牵出边境、粮食、情报、道路、军警和大国的影子。一个港口若把手伸进河里,摸到的不一定只是货。
傅明修问:“你们想用华洋信用证?”
罗炳春点头:“华洋银行开信用证,货到港口,保险按仓单走。我们不碰武器,不碰鸦片,不碰人。米、木、盐、布、机器零件,明账明货。”
梁世安翻开账册:“机器零件是什么?”
“碾米机轴承,水泵,锯木机皮带,发电机小件。”罗炳春答得很快,“若华洋能供,我们买华洋的;华洋没有,就从新加坡或槟城转。”
“槟城?”白先义抬眼。
罗炳春神色微紧:“英商行也在看这条路。他们有保险,有船,也有旧关系。可他们给的价钱,像绳子。”
这话让傅明修想起南华安业的助学贷。他没有笑,只把“保险条款”四个字写在纸边。
三联的许文德坐在角落,不插话,只看地图。清莱旁边有一个小红点,罗炳春画得很轻,却没有擦掉。许文德记下位置,又把目光移开,像只是对雨后的茶杯感兴趣。
白先义问:“暹罗政府知道你们来吗?”
罗炳春沉默片刻:“地方知道。曼谷那边,不知道最好。”
傅明修合上笔:“那就不是普通贸易。”
屋里静下来。颂猜似乎听出气氛变了,低声问少年。少年翻译后,他急忙说了一串暹罗话,手掌不停向下压。
少年道:“他说不是反政府。他只是不想货在每个关卡都被拿走一层。北边的村子缺盐,锯木厂缺皮带,米价压得低,山里人只能借钱。”
白先义看着他:“天下每一条走私路,开头都说自己只是想避开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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