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她说信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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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车距离城墙还有不到五十步了。它的轮廓在日光中变得清晰可辨——木制的框架上覆盖着湿牛皮,牛皮表面已经被多次浸湿,在日光的斜照下泛着湿润的暗色光泽,车轮比普通马车更宽更厚,铁制的轮缘在碾压雪面时发出持续的低频声响,每一次轴转动带起的震动都通过地面传导到城墙砖面上,形成一道可触知的低频共振。它的前端包着一层铁皮,铁皮表面被日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正在随着攻城车的颠簸而不断地变换着反光的角度和位置。后方跟着的步兵正在它两侧列队推进,每个人的步伐都在与攻城车的速度同步,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持续缩短,从最初的一百多步逐渐收窄到不到五十步。
沈凌霜站在东墙那段新补好的位置旁边,日光在她肩头和她握着城墙边缘的手指上持续铺开。那台攻城车正在朝她的方向推进,它的前端对准的正是新补的接缝位置——她之前蹲下来用手指按压过的那段灰泥发软的墙面,现在正处在攻城车前端铁皮的正前方。补灰泥的工人提着灰泥桶站在墙根底下等着她开口,日光在他手中的灰泥桶边缘和他站立的位置上持续铺开,他的目光从墙根向上抬起来落在她的方向,像是在等待她确认那段墙的接缝是否还能承受接下来的冲击。城墙上方正在推进的敌阵发出的声浪正在持续加强,日光在那道声浪的上方铺开,把攻城车前端的铁皮和它身后列队推进的步兵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
沈凌霜握着城墙边缘的手指保持着稳定的力度。她估算了一下它当前的速度、它与城墙之间剩余的间距以及它前端铁皮的朝向角度,然后她的声音穿过了城墙之间的空气,落在北墙方向:它距离城墙还有大约五十步,现在的速度会在剩余距离内持续保持。第一发石块落点需要命中它前端偏左约一步的位置,让它偏移的方向刚好能避开新补的那段墙。落偏了,它就会直接撞到接缝上。
萧凛的声音从北墙方向传过来:落点偏左一步,命中前端偏左一步的位置。他重复了一遍她报的位置,然后他侧过头朝城墙内侧喊了一声。日光在他喊话的动作中从他肩头滑落到他握着城墙边缘的手指上,抛石机正在城墙内侧的平台上被推到预定位置,绞盘开始转动,索具被拉紧,石料被装填进抛臂的末端,日光在石料的表面铺开一层持续的亮色,然后绞盘松开了,抛臂翻转,石料从城墙内侧升起,划过一道跨越城墙高度的弧线,日光追着它在空中拉出一道明亮的轨迹,然后落下,落在攻城车前端偏左的位置上——命中偏左约两步,砸在攻城车左侧的雪面上,溅起一道碎雪和冻土的混合幕墙,弹跳了一下,滚向攻城车的侧面,它的行进方向在石块落地的震动中发生了轻微的偏移,前端向左偏了大约半步。
沈凌霜看到那道偏移量之后,她握着城墙边缘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她没有说也没有说,她的声音穿过了城墙之间的空气,落在北墙的方向:偏了大约半步。下一发落点向右修正半步。修正后的落点会让它偏移角度扩大,偏移后的方向就会完整脱离接缝的正面覆盖区。她说话的时候日光在她和北墙方向之间持续铺开,萧凛的声音从北墙方向传过来:下一发落点向右修正半步。绞盘重新转动,索具重新拉紧,第二块石料装填进抛臂末端,日光在第二块石料的表面铺开一层持续的暖色,然后绞盘松开,抛臂翻转,第二块石料再次升空,在日光中划过一道比第一块更短的弧线,落在了攻城车前端偏左约半尺的位置,溅起的碎雪和泥土落在攻城车前端的铁皮表面,攻城车的行进方向在石块落地的震动中发生了第二次偏移,前端向右偏了大约一步,正在从接缝的方向移开,朝着旧墙的方向推进。她已经不需要再开口了,那块石料落下的位置和它导致的方向变化,已经在她看得见的范围里完成了修正。
她握着城墙边缘的手指松开了片刻,然后又重新握紧。她的目光落在那台已经偏开方向的攻城车上,她看着它沿着修正后的路线继续推进,那条路线正在与东墙那段新补的位置错开。她侧过头,日光在她侧脸轮廓上描出一道清晰的亮线,她的声音穿过城墙之间的空气,落在北墙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东墙交给我。如果它撞上来,我挡得住。信我。日光在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在她肩头和握着城墙边缘的手指上持续铺开,她的声音落在北墙方向的时候,北墙方向的日光在城楼上方持续铺开。萧凛站在日光中,他的目光越过城墙之间的那段距离落在她站着的方向上,日光在她站的位置和她身侧那段墙面之间持续铺开,她的手指正握着城墙边缘,轻甲在她肩头和胸口形成了一圈连续的亮线。她站在那段日光里没有移开目光,等了两息,然后他的声音从北墙方向传过来,不高不低,穿过两人之间的城墙和日光,落在她耳中,两个字:那声穿过城墙之间的空气的时候日光在两人之间的城墙上铺开到最亮,她听到了那声,她握着城墙边缘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瞬又重新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