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搜索中队喊话(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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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林趴在借书台后面,从台沿边探出半只眼,对面那个影子,一只手没离开过腰侧,按着枪套,吉普车引擎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喷黑烟。他没敢露头,手在地上摸剩下的半盒圆珠笔,喇叭声撞在图书馆玻璃上嗡响,喊话声落第二遍:“图书馆里的人,请派人接洽。”
大林掏出皱巴巴记事本,僵手指掰三次才掰开笔帽,刚写下“第二遍”的“第”字,笔芯断墨。攥着笔和笔帽甩了两下,笔帽从手里飞出去,正砸在阿舟后脑勺上,阿舟嗷一声揉了几下,回头一看本子:“你这画的包围圈?”
大林把本子转过来,阿舟眯眼看半天,没认出那半截字,大林举两根手指晃两下,又指指眼镜。阿舟挠头:“两个人?俩戴眼镜的?”沈吟贴在窗边回头,压了压手:“别喊。第二遍。不出面会怎么样,对面没说。”
沈吟从窗边退开,拉上窗帘,等帘子不动了才开口:“他还会喊第三遍。有耐心的比没耐心的危险。”阿舟蹲旁边旋对讲机旋钮。旋来旋去除了滋滋还是静电。大林跪坐地上把本子摊膝盖上,脸凑到本子上,用指甲蹭出“第三遍”三个字。
阿舟从侧面看,大林写完也不抬头,下巴抵着本子,脑袋一磕一磕。阿舟压低声音说:“他是不是吓傻了,在啃本子?”沈吟没理他,手指在旋钮上停了停。大林伸一根指头,点了点旋钮。沈吟看一眼:“你是说,预留频道一。”阿舟应一声旋到频道一,回头看大林还拱着本子,伸手想把他眼镜扶上去。大林偏头躲开,自己抬手一推镜框,指头戳到眼皮。
喇叭声第三次炸起来:“我们是东部军区第三混成旅侦察营。”沈吟挑开帘角:“番号报出来了,假不了。”李军拿铁锹往地上一戳。金属声脆得刺耳:“我去。番号是死的,人得当面看。”
大林两根手指死命扣住地砖缝想撑着站起来拦,腿一软,滑坐在地,屁股砸凉地砖上,不疼。他想喊“别去”,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嗬。阿舟靠过来:“别去?还是不去?你再嗬一声我听听。”大林伸手去摸本子,阿舟一把抄起地上本子举他脸前:“写啥?我帮你拿。”
大林没抬头,在膝盖前灰尘地上写出三个字:对讲机。阿舟把本子拍到他膝盖上。李军低头看三秒,把腰上对讲机摘下来放大林手边,又摸出另一侧旧款别自己腰上,按两下频道一:“频道别关。你留在这里。敲两下,对面有诈。两短一长,是真的。”
李军拎着铁锹走出门,步子很稳,铁锹刃蹭地面刮得沙沙响。沈吟从借书台底下拖出落灰防潮箱,掀开露出另一架四旋翼无人机。沈吟递到他手边:“上周充的。”大林接过遥控器,把无人机从窗口放到十米高空,屏幕里李军一个人一把铁锹,十米外立着那个军官。阿舟拿手背碰了碰他。
大林写好,立起本子,压痕里四个字:留个记录。又往前探,镜框顶到屏幕,手一动,画面晃成一片彩色雪花。阿舟挤过来,扫了一眼:“你这节骨眼还记啥呢?”他探过身来:“你看啥呢?”
大林把无人机降了一截,画面恢复了一下,对面军官胸口的扣子在太阳下亮了下,就它一颗亮。大林在页边划出两个字:扣子。阿舟撇了下嘴:“你管雪花叫扣子?”大林没应声。这扣子亮得晃眼。他想起以前见过真的军品。知道正品侦察营的扣子该是亚光的。亮成这样,是后换的。指头在破纸边把“扣子”两个字压得更深。他抓过对讲机,敲了两下。
屏幕上数字跳成十点十三分,李军走到离吉普十米处停住,铁锹往地上一顿。对面军官往前走一步,虎口夹枪,压得很低,抬脸往高处扫了一眼:“就你一个人?”李军声音从对讲机传出来:“你们就五个人。”
军官沉默了一下开口:“我们后面补给车上还有检测设备,专找躲起来的活人和异常信号源,你们出来接我们,省得机器扫到了产生误会。”大林停了一下,看了眼手边的对讲机。阿舟小声嘀咕:“检测啥?咱这连收音机都快凑不齐了。”大林斜他一眼,又点两下“对讲机”三个字。阿舟把对讲机贴到耳朵上。
军官又补一句:“还有人在后面补给车上。八个人。”大林又敲两下,李军那头静了两秒,再开口声音压稳:“那我们备桌等着。”大林想记细节,翻崭新一页刚划了几个字,指腹太用力把纸撕破。只能把破页折回去压平接着写。
大林在新页压出:五毛本子买不到了。下一行:这页记的是口供。阿舟盯着“口供”俩字半天没出声。
对讲机沙沙响。李军声音又传出来:“你们原来编制多少人?”军官把帽檐推上去,屏幕清楚了些,那双眼窝是陷的。
大林笔尖在“口供”两个字外画了个圈。军官声音从对讲机传出来有点哑:“没了。”画面里,风把吉普车上的遮阳布吹掀一角,露出半截黝黑枪身。李军声音慢半拍。每个字咬得很清楚:“我们这里六个人。楼上还有一位老人。你们别上楼惊着他。不方便下来。”楼上就一位老人。大林数了数人,楼下五个。李军报了六个,多出来的那一个,是留给对面算的。
频道里沙沙声停了几秒,又续上,两边都静了。大林瘫坐地上,后背靠借书台腿,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街面腐叶和锈铁味,对面楼烧塌了半边。他听见军官又说一句:“丧尸,还有一种比丧尸更麻烦的东西,活人。”李军没接话。屏幕上,李军顿了下锹,铁锹一歪,频道里闷响一声。李军收锹退半步,没留神,铁锹刃擦过手腕,刮出一道血。
大林想把“活人”两个字写下来,手指完全不听使唤,“活”字歪成三根叉,“人”字干脆把纸戳个洞。阿舟从垃圾兜翻出半根铅笔塞他手里,大林拿起来没削就往纸上摁。
阿舟把大林手里剩下的几页往回拢了拢。沈吟低声说:“别说话。”
屏幕上李军转身往回走,步点没乱,只是肩上铁锹斜了点,刃口崩了个豁口,左手腕还在渗血,走一步,铁锹跟着晃三晃。军官站原地没动。补给车那边传来一声拉门响很重。大林把无人机往补给车方向挪,画面里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从后门下来,手里拎着个黑盒子。这就是他们说的那台检测设备。
大林一把扣住阿舟手腕,抓过本子摁出一行:白大褂没跟别的兵在一起。阿舟回头瞅了一眼纸面:“谁没跟?”沈吟替大林念出来:“白大褂。”大林没解释,抓过旁边对讲机,在话筒上敲两短一长,指尖一停,多敲了一下,约定外的。多出来那下,是句没写出来的话。他的手一直没离开发射键。频道一里李军脚步顿一下,话筒里回了两短一长。
穿白大褂的人蹲下来把黑盒子放在地上翻开,从里面抽出一根黄铜色天线,转了两圈天线头对准图书馆方向。他们找信号。这边一开口,他们就找着了。对讲机滋啦一声,频道全是杂音。大林的手还按着,没来得及再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