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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对不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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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馆里先响起来的是抹布擦铁的声音。王秀兰在后墙根擦轮。抹布先绕轴口,一圈,再擦轮毂,一圈一圈拧。擦完一面,她把抹布翻个面,接着擦。她擦得慢,一圈是一圈。头一盆水倒出来是灰的,第二盆是黑的。她把黑水泼在墙根底下,回身接着擦。

大林从借阅台那边过来,绕轮走了一圈。轮毂缝里的泥没了,铁色露出来。轴口还嵌着锈,轮底下落了一层新锈渣,剩下那点锈,抠不动。他用指甲抠了抠,把手收回来。

“新东西,擦擦。”王秀兰说。她没抬头。大林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不擦,就锈死了。”阿舟扫着地过来,扫到水边,把扫帚往边上让了让,绕开墙根那摊水,又扫走了。轮还是那副旧样子。擦出来的那点亮,浮在面上,边口照样磨得圆钝,磕碰的坑都没填。

晨光进了窗,落在借阅台上。窗台那层灰,王秀兰顺手抹了一把。馆里各处都有人动了:归位的归位,扫地的扫地,夜里摊在外头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回来。

李军蹲在缝边检查机器。壳上那道白痕还在,从头到尾。他伸手在痕上蹭了一下,方向跟白痕反着,没蹭掉。他把机器挪正了半寸。屏角的线头,他一根一根捋过,捋顺了,掖回角落里。吴建军推开门,带进一股冷气。鞋上带着湿泥。

“拖痕浅了。”他把手在裤子上抹了一下,“风一吹就没了。沟口那印子还在。石头我搬回去了。”“知道了。”沈吟在台后应。

吴建军在门槛外头站住,抓着自己的鞋底刮泥。左脚蹭三下,右脚蹭三下,泥都落在门槛外头。他低头瞧了瞧门槛里头,才迈进来。借阅台上摊开工具,清点开了。

“撬棍。”李军说。“两根,都在。”吴建军拿起一根,翻了个面,柄上那道裂口还在,放到最边上。“绳呢?”李军问。“绕回桩上了。”吴建军说。“垫木呢?”李军问。

“少一块。”吴建军说,“夜里崩的,黑里摸不着。”沈吟等着,没落笔。“找不找?”吴建军问。

“不找。”李军说,“下次出去,记得捎一块回来。”“沟里那段,眼下过不去。”吴建军说。“垫木,缺一块。”沈吟说。“别的呢?”李军问。“其余都在。”吴建军说。阿舟凑过来,瞅见李军手上缠着布。

“哟,包上了。”阿舟说。“没事。”李军说。阿舟顿了一下。“我还没问呢。”旁边几个人看过来。阿舟还要往前凑,沈吟敲了下台面。李军站着没动。

“怎么弄的?”阿舟问。“车帮上蹭破的。”李军说,“皮外伤。”

沈吟站起来,拿了干净布和清水过来:“换一下。”“不用。”李军把手背到身后,“干净布,留着用。”

“手,蹭破一道。”沈吟往本子上添了一行。大林走到墙上的板子前。板角那行日子画得密密麻麻,他又数了数,添上一道。

手里的活儿,到这儿。阿舟把扫帚靠在墙边,凑到台前。

“他们还会来不?”他问。大林摸出纸笔,写了两行递过去。阿舟念出声:“会。他们怕是不好交账。”

大林把纸收回来,没再添字。阿舟嘀咕:“再来的话,带人来咋办……”他咂了下嘴,“算了,不想这个。”

“想也白想。”沈吟说。她的眼睛没离开账本。

大林靠在台边,眼睛看着门口。那伙人回去会怎么想。轮没收到,账上怕是要差一格,还见着个会写字的。这笔账,总得落到纸上。他猜那张纸摊开来,头一行落日子,第二行落这栋楼。

那本子,上回那人翻的时候,他见过。硬皮,一格一人。要照格填,这趟的账往下就是收成:收了什么,没收到什么。没收的里头,轮最大。嫌沉,还是用不上,他替他们想了两样,哪样都说得通。

写到那个会写字的,笔得停。会写字的,他们单子上有没有这么一栏?有,他算头一个。没有,就得另起一页。这页纸往上递,递到谁手里,谁来批,几时给话,他猜不着。猜不着也有一头能猜到:这页纸过手的人,往后都会记住这栋楼里有个会写字的。

册子上有了他,往后这楼出一点事,头一个被翻出来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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