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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不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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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还是不报?”阿舟把这句话问了第三遍。前两遍是在饭桌上问的,都没人接,这一遍,他把手按到桌上那张纸上。纸是第二张,上头一行字:夜有动,写清。五个字,笔画压得很实,纸角上带着几道折印。这件事,从傍晚议到入夜,也没议出个结果。

入夜有一会儿了,馆里就桌上这几处亮。头一张纸还压在账本里,折缝里留着四个小字:缺料,可报。折印已经定住了形,手指头摸上去,能摸出一道一道的棱。吴建军把账本拉过去,翻开一条缝,手指在折缝上点了点。“折缝里那四个字,”他说,“还作数呢。你们谁记着?”声音不高,桌上都听见了。

没人接。阿舟看了看沈吟,沈吟看纸。“报了,人家给补。”阿舟往前探了探身,“轮是回来了,缺的还多着。报上去,不亏。要是不报,缺到哪年去?”“他来查。”沈吟说。

阿舟没再说,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声。“写多写少,都挂账。”吴建军把账本放回桌子中间,手没收回去,“少一笔,叫简省;回回少,就不实了。”他说完,手指头在账本封皮上按了按,算是给这句话盖了个印。

阿舟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轮、轴、斗,一样是缺,三样也是缺。”数完,又把头一根掰回去,“轮不算,回来了。”“补的时候,分不分先后?”阿舟问。吴建军看了他一眼:“轴在前头。”李军靠着桌沿坐,包着布的那只手搁在桌沿上,没动,另一只手伸过来,把纸正了正。“料在咱手里。”他说,“缺的,咱自己凑,凑不来就等。写咱能认的,认不了的,不写。”

大林坐在桌子那头,一直没插话,手边的本子也没翻开。阿舟转向他:“你拿主意。”大林站起来,俯身凑近那张纸,把上头那行字又看了一遍。他翻开本子,拿起笔,写了一个字,转过来给桌上的人看。那是个“写”字。

“那缺料的事呢?”阿舟问,“报还是不报,你倒是拿个主意。”大林把纸放回桌子中间,手指头在那个“清”字上按了一下,才起身往账台走。

沈吟跟过去,把小账摊开。大林把自己的本子拉到手边,往前翻了两页,在“都带”那一行底下看见了那三个小字:三日报,比这一页上别的字都小一号。那一页写得太满,边角都撑开了。

“往后,规矩照这个。”沈吟说,“什么时候,拿什么,留什么,一样一样来。话,不记。”她把那本子往大林那边挪了挪。小账翻到夜里那几页,机器、尸、车各有一笔,记灯的那几行,行尾缀着小竖,一道是一回。

“翻旧账干啥?”阿舟问。“写过的字,不能两样。”沈吟说。“对不上的,先搁着。”她把旧账摞搬出来,一页一页往前翻。纸都发了黄,翻一页,灰抖下来一层。还有几行照着书上的字描,描歪了又描一遍,那个字拖出一条尾巴。有的行就三四个字。

沈吟翻到中间的时候,一行字冒出来。借书人,林小雨。还期那一格,空着。

大林手里的笔停了半拍。沈吟没抬头,把那页翻了过去,翻得不快。翻过去的纸背面朝上,那行字压在底下。阿舟在外圈伸了伸头,大林的手指还压在页边上。

沈吟从账本底下抽出两张空白的纸,铺平。大林把笔拿起来。桌边静下来,就剩灯芯的一点动静,笔尖在纸上悬着,停了一小会儿。灯芯上结了一小朵花,光一亮一暗,桌上的人都没伸手去剪。

头一个字落的是“报”。写得大。他看了两眼。笔横过去,一笔把那个字划了,划得不快,也不重。底下换了一行,重新落笔:不报,字收得很小。

写完,他把笔挪开,没放下。李军那只包着布的手从桌沿上伸过来,在“不报”旁边点了一下。点完,手没挪开。

阿舟把两个字念了一遍:“不报。”“真不报啊?”他抬眼看大林,“人家要是不依呢?”“他要的是夜里的事。”沈吟说,“咱写的就是夜里的事。缺的,他一个字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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