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先画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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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林铺开纸,画到留量这一步,卡住了。《机械设计手册》上说,折边照着板厚加出一线;《钣金展开法》按尺寸另算。两本书摊在案上并排,中间夹着那块料。大林两本来回对,手指压着页。
“两本对不上,听哪本?”沈吟问。大林没抬头。沈吟转眼看吴建军。吴建军没接。他从料堆边上捡了块废边料,两下折出一道边,第一下没折齐,第二下才顺。他立起折好的边对了对光,递到两本书中间一比。
“照这个留。”他说。吴建军拿那块料去比书上的数。“都宽出一线。”“书上是对的。”吴建军说,“手上没有折边机,留窄了,折不动。”
“多留点,宁大勿小。”阿舟从边上探过来,“我早说了。”“你说的没数。”吴建军把料收回去,“这个有数。”“差一线能差多少?”阿舟又问。
“折过去,就是一层铁。”吴建军说。“照这个。”他把手里那块料举了举。阿舟绕回来,也捡了块废料学着折。他折反了,拆开重来,折出个喇叭口。他举起来看:“这不一样吗?”
“不一样。”沈吟说。“那这个呢?”阿舟把喇叭口举了举。“废料,随你。”吴建军说。阿舟把它捏了捏,塞进自己兜里。“早说捎一个了。”“谁去捎?”沈吟问。阿舟不吭声了。“先画线。”王秀兰抬手敲了敲案子。大林落笔,把留量标上。笔走到头,手抖了一下,勾出个尾巴。他用指腹按了按,接着往下画。
斗身的几片,一片一片画在纸上。画到斗底,大林停住笔。划轮轴口之前,他拿石笔尾巴比了比本子上轮的圈,才划出两个小方块。
“这个留着?”沈吟问。大林敲了两下笔杆,在本子上写了三个字:先留着。转过去给她看。“轮轴口留位。”沈吟把这行念了一遍,添进账里。“记上了。”她说。她把账本合上。
试拼的时候,他剪下整张线样,捏着拐角折起来,两片一合。纸立成了斗的一个角,缝口对上了。中间鼓了一下,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头顶住。
几个人凑近了看,谁也没伸手。阿舟的手伸到一半,悬在半空。“让我摸一下。”“纸的。”吴建军说。阿舟把手收回去,在裤缝上蹭了蹭。“纸的怎么了。”他小声说。
王秀兰扫案上的碎屑,扫到那张纸边上,她绕开那一角,侧着身过去,帚头轻放。
“天要黑了。”吴建军说,“点灯。”王秀兰把灯点上。线样覆到铁皮上,直边对齐那道白线。大林把四个角挨个压平。石笔沿着纸样边画,画到拐角,缓一下,再走。画完,他把纸样揭起来,先看纸样破没破,再看铁皮上那道线。
铁皮凉,他的手多按了一拍。底下又响了两下。闷的,从很深的地方上来。先一下,停一停,又一下。石笔停在半空。沈吟的笔顿住。阿舟噤了声。李军搭在门闩上的手,没动。
谁都没提。
过了一会儿,王秀兰把灶上的壶挪了挪,壶底蹭了一声,比那两下还响。阿舟看了她一眼,没敢接话。
几个人又干起来,只有大林没动。他把本子拿了过来,翻到那页,在小圈,崩了口。阿舟伸手要接,吴建军没给他,递过来。
“你画的线,你来。”大林接过剪子,剪口对准线,停了一拍。手起,剪落。